三十七年后的记忆:六四真的发生过吗? 2026-06-03 14:24:08 麦姐
麦姐我的麦田 首页 文章页 文章列表 博文目录给我悄悄话 打印被阅读次数10511 前几天,一位国内的年轻女企业家来家里做客,80后,说话干练,思路清晰,公司经营得很成功。聊天时,不知怎么就谈到了八九六四,她说,如果不是前几年去美国旅行时偶然听人提起,她根本不知道中国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件。
在美国期间,她第一次在互联网上看到大量关于六四的照片与亲历者的叙述。她不仅震惊 ,而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一件发生在自己国家、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重要公共事件,自己竟然从来不知道。
“国内完全没有痕迹,”她说,“看不到,听不到,也没有讨论,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到这些年她所熟悉的一些企业家,有的人突然“失联”,有的人一夜之间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令她心生不安。我说官方叙事一直是“国泰民安”,她苦笑道:“被过滤后的岁月静好,岂不是一种集体的自欺欺人。”
窗外是澳洲安静的住宅区,修剪整齐的草坪,平静的夜色,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后来感慨地说了一句:“如果连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真正理解这个国家?”
1989年出生的人,如今也已步入中年。对于“出生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这位女企业家一样,是在出国之后才第一次知道“六四”这个词;而即便知道这个词,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那个春天与夏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国内的官方表述中,六四事件被定义为在国际大气候与国内小气候的影响下所发生的“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风波”。
总结起来一句话: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动乱,党中央旗帜鲜明,坚决采取措施,平息了反革命暴乱,捍卫了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维护了人民的根本利益。
广场上的游行、静坐和绝食,被这样的宏大叙事定义为了“反革命暴乱”。然而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当年的学生,并没有任何“推翻共产党”的想法。他们只是单纯地希望政府能做出些改变,希望腐败能够减少,希望社会更加公平,希望中国未来能走向更开放、更透明、更法治的方向。
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是所谓的“反革命暴乱”,作为影响如此深远的重大历史事件,也理应留下完整档案与公开数据吧? 然而现实是,档案讳莫如深,讨论受到压制,每到纪念日前后,更是如临大敌,今年甚至禁止六四难属前往公墓祭奠亲人。
三十七年过去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仍然无法回答:到底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被拘捕和判刑的又有多少人?各种数字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够被公开核实、完整呈现的答案。
每年六四前后,总会看到文城有不少博友写文纪念;而在大洋彼岸,围绕六四,官方所做的事情几乎只有一件:抹去任何与此有关的记录,压制任何与此有关的纪念与讨论。
不过,这种手法并非孤例。六十年代的大饥荒,到底死了多少平民百姓?疫情后期的那场仓促放开究竟夺走了多少生命?官方从未给出真实数字,这是我党的一贯作风,善于在数据上玩模糊游戏。
这种对历史记忆的处理方式,其实比事件本身更值得深思。时间会带来遗忘,但有些遗忘显然并不只是时间造成的。
BBC曾这样总结六四之后的中国式的“选择性遗忘”:与“六四”有关的关键词在搜索引擎与社交媒体中长期受到严格过滤;相关书籍无法公开出版;许多记录只能依靠海外出版物、私人日记与零散口述历史才得以保存。 “十八大以来,内地一大批维权律师和异见人士被抓捕、判刑,舆论空间不断紧缩,社会气氛紧张,纪念“六四”的任何政治表达和个体行为,都被严重监控和扼杀。”
一代中国人经历着这样一种奇特的中国历史断层:很多年轻人熟悉遥远的欧洲中世纪,知道法国大革命、布拉格之春、柏林墙倒塌、苏联解体,却对自己国家几十年前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几乎一无所知。学校不讲,课本不提,媒体不谈,公共空间中没有它的位置。久而久之,它真的像从未发生过。
但对于经历过1980-1989年的人而言,那个年代并不遥远。
那是一个物质并不丰富,但精神世界异常活跃的年代。改革开放刚刚展开不久,旧秩序开始松动,新秩序尚未完全建立。大学校园里充满演讲和辩论,书店里摆满各种思想译著,年轻人热衷于谈论改革、制度、未来、民主与法治。他们会为了一个公共议题争论到深夜,会因为一篇文章而激动不已,会认真讨论“中国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知识界、学生群体、部分体制内改革派,都对中国未来抱有理想主义的期待。
他们以为历史会不断向前,以为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终究会慢慢走向一个更加开放、更加透明、更加法治化的社会。
1989年,成为很多人精神世界的重要转折点。对于不少亲历者而言,那不仅仅是一场政治风波,更像是一场集体理想主义的骤然终结。
当年我自己也身处帝都,从头至尾亲身经历了这场被称为“反革命暴乱”的政治风波。
我曾经在旧文中写过:记忆被拉回到我所亲历的那个夏天,那个广场,那些熟悉的一张张年轻有朝气的面庞,其中一张永远定格在那个夜晚。
他是大学学生会广播站负责人,长得瘦高而且活跃,很容易让人记住。三十七年前的那一个晚上,他听说广场有枪声,出于摄影专业学生的本能,他拿起相机和同学一起赶往天安门。他们到达人民大会堂西侧附近后,爬上附近平房的一处屋顶拍照,但正当他专心拍照时,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从此校园里再也没有他高高的身影,广播里再也听不到他清亮的声音。他们专业的毕业合影中多了一幅同学手捧的遗像。
这些年,我一直尽量避免重新触碰这段记忆。但记忆并不会因为回避而消失,它更像埋藏在身体里的旧伤,看似表面愈合了,但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一旦触碰,就会隐隐作痛。
三十七年,转瞬之间。他的许多同班同学早已成为中国名记,而他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夏天,停留在永远的二十三岁,至今仍被官方定义为“暴徒”。
他是家中唯一的大学生,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可想而知,儿子的突然遇难给他们带来的重大打击。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和平年代的中国,身体健康、学业优秀的儿子说没就没了,他们承受的不只是丧子之痛,还有漫长岁月里的压力以及至今无法被回答的“为什么”。
这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的不幸,而是一个时代、一个国家的悲哀。上百位遇难者家属组成的天安门母亲群体,三十七年来一直在寻求“真相、赔偿、问责”。
除了那些生命停留在那个夏天的死难者,还有另一批人,虽然活了下来,却在此后漫长的人生里,被彻底改变了命运。
有些人通过各种方式远走海外,应该算是“幸运的一群”。至少,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在新的环境里继续读书、工作、建立家庭。
但更多的人在国内受到了漫长的打压。有人因为当年的经历失去了继续深造的资格;有人在毕业分配与工作安排中长期受到影响;有人从此被迫远离原本热爱的专业与理想,只能在社会边缘艰难谋生。
这些年轻人曾经都很优秀。他们读书、思考、关注公共事务,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国家,相信个人能够参与时代。但后来,有的人用了十几年才慢慢恢复正常生活;有的人则终其一生,都没有真正走出那个夏天。
历史真正沉重的地方,不只在于“真枪实弹对准百姓”本身,更在于多年以后,后来的人甚至不知道这样的事件曾经发生过。
三十七年了,为什么还要纪念“六四”?当真相逐渐从公共记忆中消失时,当历史被罔顾事实的统一叙事替代时,我们就不得不一年又一年地反复提起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事情。
纪念,是为了不忘却,为了对抗遗忘。
而这种遗忘,并不只是发生在过去。
从2019年底疫情初期,李文亮医生因公开提醒大家注意新冠病毒而遭到依法训诫开始,到武汉封城、持续三年的动态清零;再到新疆大火、上海封城中那些令人窒息的求助与绝望,再到白纸运动的出现,以及此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全面放开……
哪一步不是因为声音被压制、真相遭控制而酿成的灾难?如果在疫情初期就能实现充分的信息公开与真相披露,也许后来三年的世界会是另一种走向,多少个人、多少家庭的命运也会因此而不同。
2022年年底,防控政策在短时间内骤然转向,社会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期,使得十四亿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推向疫情海啸。那段时间,医院爆满,退烧药断货,火葬场超负荷运转,殡仪馆外长长的车队在彻夜等待,火化炉连轴转也无法应付源源不断运进来的尸体。但官方的统计数据几乎等同于笑话。
很多家庭在短短几周内失去了老人、父母、朋友。文城众多网友也因为这场大撒把而失去了至亲好友,连临终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但更令人压抑愤懑的是,这些真实发生过的痛苦,很快又被迅速掩盖。翻过年的春节晚会依旧歌舞升平,仿佛那场大规模的死亡与混乱从未发生过。
这与六四之后的状态何其相似。2023年春天,我回去送行父母,最大的感受之一就是疫情时代的种种经历和悲剧已经被迅速清除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亲历,我几乎会怀疑那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俄裔美国记者Masha Gessen在《未来即历史:极权主义如何重新夺回俄罗斯》(《The Future Is History: How Totalitarianism Reclaimed Russia》一书中探讨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为什么未能成功转型为民主社会,反而一步步倒退回普京领导下的新极权统治。
作者得出的核心结论是:当媒体、司法、学术及人权空间被一步步压缩,个体对现实的理解能力也随之被侵蚀;当历史不断被改写、记忆不断被重塑,一个社会终将失去理解现实的能力。未来,也就会重新变成过去。
一个社会最危险的,不仅仅是曾经发生过悲剧,而是悲剧发生之后,人们被迫迅速遗忘,甚至连悲伤本身都不被允许存在。
当记忆可以被删除,伤痛可以被遮掩,苦难只能以“顾全大局”的名义被吞没时,这样的集体,是否会逐渐发生某种深层的异化?
而一个失去记忆的民族,无法对过去进行反思,无法走向真正的进步与成熟,注定会在同样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2025:《三十六年后的回望:六四与九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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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star bayroam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6:02:51 我在六四早上最后一批离开广场,我的身后还有4到5名学生纠察队员,他们臂戴白毛巾一字排开,防止有人再进入广场。再后面就是两辆装甲车,平推地把我们从纪念堂东侧驱赶出广场。
六四以及此前长达两个多月的动乱反映了以学生为主体的人民群众强烈要求反对腐败,渴望民主自由。
当时我已不再是学生,在中国科学院工作。看热闹的我目睹几乎绝大部分过程。
青年学生一腔热血,也盲目躁动。
西方最想看到的应该是政权更迭,如果中国真地落入前苏联的命运,不知中国人民今天会如何。
现在的时光不会倒流,当时的人们也不会掐算。 无法弄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5:40:33 麦子,我没看错,你太棒了!我有个同事,当时是我们单位领头组织大家的,事后他消失了。出国这么多年,随着网络信息的迅速传播,我们对自己身后的地方认识得越来越清晰,好庆幸不再稀里糊涂地活着,生命短暂,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在还有麦子这样正直勇敢的人,还有希望! 最西边的岛上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5:40:05 对不起,刚发现我早上第一个留言里的typo,应该是
“纪念,是为了不忘却,为了对抗遗忘”,是的。 不仅如此,也是对抗那些还在无视历史颠倒黑白的“人”。
还想说,如果这篇博文上不了文城周热点,文城良知何在?良心何在?
再谢麦子!
老幺六六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4:53:19 赞麦姐好文。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多谢麦姐提醒。80年代初的人 还是有记忆的,,80年代末和以后出生的人就可能不知道了。因为当局可以抹杀记忆。欧美大多数国家是非常重视历史记忆的。譬如,在西德有犹太人墓群,犹太历史博物馆;在匈牙利有1956记忆博物馆和“恐怖屋”(控诉苏俄及其匈左派对党内人士的屠杀等)。还是那句老话,一个国家和民族,不知道来路就无法找到归途。希望有一朝日中国建立这一类的历史博物馆,纪念有志之士,警示后人选择符合历史潮流的道路。向正义之士麦姐致敬! XQQ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3:04:11 麦姐的博文引起了网友的激烈辩论和深刻反思。 我6.4没在天安门,但6.1日及之前的日子一直在天安门和北大、人大校园,我还跟随我们医院的救护车去广场救护参加绝食的学生,我甚至去郊外阻挡军车。我看到了清华学子一路游行,振臂高呼反对贪腐;我们的车子没有接到一位参加绝食而需要救助的学生(真正参加绝食不知有多少人);民众当时与军方也没有冲突。出国后,我也现场听过吾尔凯西及其它民运人士的演说。 我认同支持广大学生的初衷与诉求,但不支持学运/民运领袖们的过激主张(如推翻政府),甚至在期待流血事件的发生(见柴玲访谈)。我相信历史与人民会对6.4事件做出公正结论,这需要时间。目前,把“反革命暴乱”改为“政治风波”, 也算是一种软化。 记忆永远不会忘却。 xyz66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1:36:37 今天浏览“博客精选“as usual, 惊喜地发现亲爱的麦子出山了!麦子的大作深刻而犀利,而且博文下的留言也是星光熠熠,字字珠玑!
但是,奇了怪了,这篇昨天就posted 精彩博文怎么今天才上榜呢?Who the hell manipulated the ranking system?!
每一年六四纪念日,无数海外华人勇敢地站出来发声,就是为了那“不能忘却的记忆“! 而那些城里城外出没的魑魅魍魉,竭尽各种卑劣手段妄图一手遮天,抹去人们的记忆,偷偷摸摸地强行植入粉红色的宏大叙事。
麦子说:“纪念,是为了不忘却,为了对抗遗忘。而这种遗忘,并不只是发生在过去。“
从77年前到现在,那些血淋淋的残酷镇压迫害,千千万万的冤魂在官方叙事里,只不过是模模糊糊,语焉不详的“艰难探索“下消失人口的统计数据罢了。不仅社会学数据造假,如今连自然科学研究都染上了这绝症。再天天鼓吹“遥遥领先“,慢慢觉醒的大众也不买帐了。
麦子的结语振聋发聩:“一个失去记忆的民族,无法对过去进行反思,无法走向真正的进步与成熟,注定会在同样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那片善于修改数据,粉饰太平的地方,何时才能正视自己的真实历史,让阳光照进人们的心中,不再沉默,不再害怕,获得真正的自由?
致敬城里城外无畏发声的勇士们!在这个全球联网的时代,任何企图一手遮天篡改历史的伎俩,只会留下丑陋的印记,遗臭万年而已。 友梨江莉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1:30:17 再多说几句吧。
我从学生们开始绝食后每天晚上都去天安门广场。当时非常多的普通市民晚上都去,因为每天都怕军队打进来学生们吃亏。 其实这些市民也没有任何武器,因为知道学生们最怕政府栽赃,所以市民一不带任何被视为武器的东西,二绝不进入学生们的圈里。 学生们一定都设一圈防线,由学生们轮值,不许市民进来。
3日晚上,我也被围在了里面,当时我在广场的西南角,离西交民巷很近。 我在地铁的出口旁边,离那个玻璃极大的出口的距离不到10米。
约2点前后,从外面可以看到,一堆一堆的带着钢盔拿着长枪的士兵从地铁里上来,绿钢盔和枪刺的反光在深夜里非常耀眼,然后他们开始出那个口了。 但是这里没有学生,只有市民。市民们开始大声叫喊了,大多是“人民子弟兵不杀人民”之类的。 人多,声音也很大,于是士兵们急了,开始开枪。 因为距离太近,我离他们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心想今天俺要休矣,唉,生命才刚特么开始,就要完了! 突然发现,这时他们是在向天开的,哦,这是要吓跑我们。
说实话,害怕的人还是多,枪声一响,大家就赶快跑,都是往西交民巷里跑。 也有少部分胆大的年轻市民,想找东西还手,有人喊:什么特么也没有啊!连砖头和土都没有啊!
那个年代的广场,地面都是大方砖,根本没有土,树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树枝、土块。
士兵们也不追,因为,大概给他们的命令是把人赶跑,到广场中央完成合围。
我沿着二环南路一路往西走,一路上从西边来的,全是集结成群的兵,他们向东。 市民们不喊,他们就一直走,有喊的,他们就开枪。开始也是往天上打,后来就有平射的了。因为兵也被憋了很多天,一直被洗脑说是首都发生了反革命暴乱,所以,他们只有恨。 看那些兵,全是乡下兵的模样,现在这是政治不正确的说法,但那个年代,确实是外观上就完全不一样。
我走到了象来街,就拐向北,往长安街走,回到了长安街,我就沿着长安街往西走,因为我家就在木樨地附近,散步时几乎天天就是木樨地。
刚才我写到进了复兴医院,那大概是三四点前后吧(五点以前?)。 37年了,记得不是很清了。医生与护士们忙极了,根本没有人来管进出的人们,大兵们也没来,因为他们的第一死令是到广场集合。
从医院出来继续往西走,快到木樨地的时候,我看到了刚才写的那堆人脑浆,我照了很多相。 (胶卷一直不敢拿去洗印,那是自投罗网。我那些胶卷最后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家人烧毁了,因为害怕,太遗憾了)。
最令我震撼的是,木樨地要往北拐的那一带,进去路边很深的地方,有一个街头雕塑,我记得是一个单腿跳跃的小姑娘,下面的座是鸡血石颜色的天然石块。 那上面有一个枪眼,直径大约有20毫米左右,深度居然也有近20毫米!
这个看得我一身冷汗,当时想,这可是这么硬的石头啊,这要是打在头上,不得当场毙命? 为了作记录,我也把它照了下来。 今天我一闭眼,都仿佛能看见那鸡血石般颜色的石座上的那个弹孔。
第二天,那一带的所有桥上,就都是坦克和大兵了,而且都是荷枪实弹。
那个被烧焦挂在那里的士兵,我也看到了。很奇怪为何政府特意不收尸,细一想,这对政府来说,是太难得的材料了,所以,他们不收,就像那些陈列在木樨地街头的坦克一样。 政府就是要告诉人说:你看,这都是学生和暴徒干的。 纯粹骗鬼,赤手空拳的市民和学生能把坦克烧了?都是他们自己让士兵烧的。
不写了,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让谁相信而写。 还有太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写过。因为痛苦。
我自己不开博,所以从未写过,今天写出,不是炫耀和爆料什么,实在也是出于愤怒,对无耻造谣的愤怒。
难道时间久远了,你们就可以随意的捏造和篡改事实么? 人还是不要活得太无耻。 你若活的卑微、孱弱、屈辱,人们都能理解,你可以沉默; 但你公然撒谎,而且还以为真没有人知道这段日子里的事情,那你就太无耻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那崇高的目的必以野蛮卑鄙肮脏的手段为先导,那只说能了你那目的,也就是一滩狗屎不如的东西,同样的野蛮和肮脏。 你不能“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必须时时的杀掉一批人,而且是无辜之人。
若那是你的执念,那我就真心希望第一个该被杀的,就是你。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1:05:08 回复 'dream_pillow' 的评论 : "我们到底更像牛群还是鸡群?",麦子去年那篇下有个争点:有什么样的人民, 就有什么样的政府。 我是非常赞同这个感性认识的,很多网友用数学集合等纯形式逻辑进行反驳…我当时就觉得:嗯…哎……好吧好吧……哎……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48:38 回复 '麦姐' 的评论 : “……但恕我无法赞同”……哎,累不?如果是我就回一句 “哦,晓得了。” …就好了呀,大家很明白麦子的观点的! (哎,又得罪人了)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36:45 读老林文革系列下的各式留言感触颇多,《你出来闹事任何政府都会开枪/稳定压倒一切/发展是硬道理/把政权交给那批学生,能让我放心吗?》……这类理论或这类逻辑早已深得人心,而且是在全年龄段之中,不仅仅是80后;
另外,撰写各种“工作成功/房产投资成功/教子成功”的文学作家们,来了一句“文革,多么荒唐的一出闹剧”……哎,对于延续时间如此之长、死亡人数如此之多的文革尚能用一个“闹剧”,那对8964是不是也可以来个:64广场,多么荒唐的一出闹剧……
反正,我对“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上演各种各样的闹剧”这种文化高人通透式金句,非常不屑!
(乱发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威伯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19:36 美国的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911。六四时我们已经在美国,西方媒体似乎后来也不怎么提这事了。 诚信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16:16 六四悲剧的制造者是柴玲等人,并非邓小平。 纪念六四, 一定要明确这一最重要的事实。
Wenxuecity is indeed a desert of wit.
友梨江莉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11:32 麦姐抛砖,还真引来了玉,让人开眼。
见过各式各样的“反省”,这样“省”的,真让人长见识。 想起了一句话:林子一大,啥鸟都有。
夸赞屠夫屠得少? 鄙视学生leader们不去引颈就刑?
还国长国短的,看看这国爱的,应了胡适说的了,中国人都“爱”国,但是不爱“人”。 连人都不爱的主儿,舔着臭脸给别人上爱国家爱民族的大课? 反正人多,有十多亿,杀个百八十万的,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您觉得很值? 我说句猥琐的:您当时没遇上老邓的野战大兵突突您几下,真是太遗憾了。 您不是参与了么?真的假的?倘若为真,为何活了下来?
怎么也像学生领袖似的,没被人作掉? 参与了却不去堵枪眼,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嘴炮王。
追着人家杀还不许人家跑?跑了你就来笑话?这什么神逻辑啊? 远的不说,就说那孙文、毛泽东之辈,哪个不是跑了又跑? 孙先生号称大炮,不也是别人冲锋陷阵拿命推翻了满清后他才回来? 你们毛太祖不一直躲在窑洞里抗日?岂止如此,还和太君们勾勾搭搭的一起痛揍国军?
杀人还杀出了价值和成就感了呢,呵呵。 为了国家民族,为了多数人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必须杀一些人? 学生有错没有?或许有,但那就应该调来野战军拿机枪坦克杀么?
这个国家的这个屁理永远有人来捧臭脚 --- 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总是要杀一部分人的。 有罪没罪、罪有多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国家民族”要求你得死的时候,你必须死。 你想活?这就是罪过!必须杀你。
六四那天的凌晨,我进了复兴医院,满地都是年轻人的尸体,血浆糊一般,至少有四十具上下,受伤但还喘着气的还不算。很多的连白布单都没有,因为不够用了。 男的女的都有,还有一看就知道是十几岁的。 木樨地长安街的正中央,一堆黏糊糊的红白相间的东西,那是被打碎的人的脑浆,那滩血一直朝东南方向淌了一地,构成了一条血溪,地上还有一只鞋子。 那个瞬间,我只有一个意识:下命令冲学生们开枪的,我日你们的祖宗! 学生纵然有千般万般罪,被如此虐杀也是暴君所为、天理不容。 我咒你们这些杀人的畜类永世不得安宁!
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罪过?
多年了,一直不想写这些,今日有幸赏阅奇文,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有时候真觉得,“人”这个物种,你永远想不到其思维与行事能够野蛮、怪癖和荒唐到何种程度。 这地球上最残暴的动物,就是“人”,没有之一。 清漪园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09:57:13 麦子回来了,欢迎回家!在文城网友中,麦子也许是为数不多曾经亲眼目睹六四并了解整个过程的人士。网友雅酷的纪念文章总结道:“这才是六四留下的最深伤口:它让一个民族学会了如何在沉默中生存。”麦子提到的37年间发生的种种事件,特别是新冠疫情期间百姓遭受的极大的灭绝人伦的管控和压制,都是八九六四拖着的长长历史阴影:你要活着,就给我闭嘴,就沉默,就服从,哪怕举着白纸也不行。
麦子说的对着呢:“1989年,成为很多人精神世界的重要转折点。对于不少亲历者而言,那不仅仅是一场政治风波,更像是一场集体理想主义的骤然终结。”80年代曾经在一个年轻姑娘心里激起的那点企盼,那点理想主义,那点乐观主义,从此骤然终结。 侃-侃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09:46:08 楼下蒋英语的混蛋,表面上看是站在“上帝视角”,“唯物主义”地评判89·64的历史事件,实质上不过是鲁迅先生早已批判过的“帮闲”,皇权专制的乏走狗而已。
无可否认学生运动的幼稚,比如为了不给统治者以“镇压反革命”的借口而隔离甚至交出对毛像投墨水臭鸡蛋的市民,比如高呼支持党领导的口号,甚至在党内分歧,不同力量有意识借力群众运动的时候没有“见好就收”,等等。但这一切不完美都不构成所谓人民军队的国家武装力量,动用坦克机枪扫射人群,违反自己规定的军队调动和使用原则,镇压人民民主运动的借口。不久前泄漏的徐勤先将军军事法庭受审视频,就充分证明了该党该军,立法犯法,自己拉的矢自己吃的无耻行径。这样的无耻,在蒋英语的这位帮闲身上同样表现无疑。
不要看动辄长篇大论,时时狂飙英语,无耻之徒永远不知道人类文明政治的底线,而只知道用泔水槽里的残汤剩渣数量来判断人类行动的正确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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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年后的记忆:六四真的发生过吗?
2026-06-03 14:24:08
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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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一位国内的年轻女企业家来家里做客,80后,说话干练,思路清晰,公司经营得很成功。聊天时,不知怎么就谈到了八九六四,她说,如果不是前几年去美国旅行时偶然听人提起,她根本不知道中国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件。
在美国期间,她第一次在互联网上看到大量关于六四的照片与亲历者的叙述。她不仅震惊 ,而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一件发生在自己国家、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重要公共事件,自己竟然从来不知道。
“国内完全没有痕迹,”她说,“看不到,听不到,也没有讨论,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到这些年她所熟悉的一些企业家,有的人突然“失联”,有的人一夜之间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令她心生不安。我说官方叙事一直是“国泰民安”,她苦笑道:“被过滤后的岁月静好,岂不是一种集体的自欺欺人。”
窗外是澳洲安静的住宅区,修剪整齐的草坪,平静的夜色,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后来感慨地说了一句:“如果连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真正理解这个国家?”
1989年出生的人,如今也已步入中年。对于“出生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这位女企业家一样,是在出国之后才第一次知道“六四”这个词;而即便知道这个词,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那个春天与夏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国内的官方表述中,六四事件被定义为在国际大气候与国内小气候的影响下所发生的“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风波”。
总结起来一句话: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动乱,党中央旗帜鲜明,坚决采取措施,平息了反革命暴乱,捍卫了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维护了人民的根本利益。
广场上的游行、静坐和绝食,被这样的宏大叙事定义为了“反革命暴乱”。然而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当年的学生,并没有任何“推翻共产党”的想法。他们只是单纯地希望政府能做出些改变,希望腐败能够减少,希望社会更加公平,希望中国未来能走向更开放、更透明、更法治的方向。
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是所谓的“反革命暴乱”,作为影响如此深远的重大历史事件,也理应留下完整档案与公开数据吧? 然而现实是,档案讳莫如深,讨论受到压制,每到纪念日前后,更是如临大敌,今年甚至禁止六四难属前往公墓祭奠亲人。
三十七年过去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仍然无法回答:到底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被拘捕和判刑的又有多少人?各种数字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够被公开核实、完整呈现的答案。
每年六四前后,总会看到文城有不少博友写文纪念;而在大洋彼岸,围绕六四,官方所做的事情几乎只有一件:抹去任何与此有关的记录,压制任何与此有关的纪念与讨论。
不过,这种手法并非孤例。六十年代的大饥荒,到底死了多少平民百姓?疫情后期的那场仓促放开究竟夺走了多少生命?官方从未给出真实数字,这是我党的一贯作风,善于在数据上玩模糊游戏。
这种对历史记忆的处理方式,其实比事件本身更值得深思。时间会带来遗忘,但有些遗忘显然并不只是时间造成的。
BBC曾这样总结六四之后的中国式的“选择性遗忘”:与“六四”有关的关键词在搜索引擎与社交媒体中长期受到严格过滤;相关书籍无法公开出版;许多记录只能依靠海外出版物、私人日记与零散口述历史才得以保存。 “十八大以来,内地一大批维权律师和异见人士被抓捕、判刑,舆论空间不断紧缩,社会气氛紧张,纪念“六四”的任何政治表达和个体行为,都被严重监控和扼杀。”
一代中国人经历着这样一种奇特的中国历史断层:很多年轻人熟悉遥远的欧洲中世纪,知道法国大革命、布拉格之春、柏林墙倒塌、苏联解体,却对自己国家几十年前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几乎一无所知。学校不讲,课本不提,媒体不谈,公共空间中没有它的位置。久而久之,它真的像从未发生过。
但对于经历过1980-1989年的人而言,那个年代并不遥远。
那是一个物质并不丰富,但精神世界异常活跃的年代。改革开放刚刚展开不久,旧秩序开始松动,新秩序尚未完全建立。大学校园里充满演讲和辩论,书店里摆满各种思想译著,年轻人热衷于谈论改革、制度、未来、民主与法治。他们会为了一个公共议题争论到深夜,会因为一篇文章而激动不已,会认真讨论“中国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知识界、学生群体、部分体制内改革派,都对中国未来抱有理想主义的期待。
他们以为历史会不断向前,以为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终究会慢慢走向一个更加开放、更加透明、更加法治化的社会。
1989年,成为很多人精神世界的重要转折点。对于不少亲历者而言,那不仅仅是一场政治风波,更像是一场集体理想主义的骤然终结。
当年我自己也身处帝都,从头至尾亲身经历了这场被称为“反革命暴乱”的政治风波。
我曾经在旧文中写过:记忆被拉回到我所亲历的那个夏天,那个广场,那些熟悉的一张张年轻有朝气的面庞,其中一张永远定格在那个夜晚。
他是大学学生会广播站负责人,长得瘦高而且活跃,很容易让人记住。三十七年前的那一个晚上,他听说广场有枪声,出于摄影专业学生的本能,他拿起相机和同学一起赶往天安门。他们到达人民大会堂西侧附近后,爬上附近平房的一处屋顶拍照,但正当他专心拍照时,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从此校园里再也没有他高高的身影,广播里再也听不到他清亮的声音。他们专业的毕业合影中多了一幅同学手捧的遗像。
这些年,我一直尽量避免重新触碰这段记忆。但记忆并不会因为回避而消失,它更像埋藏在身体里的旧伤,看似表面愈合了,但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一旦触碰,就会隐隐作痛。
三十七年,转瞬之间。他的许多同班同学早已成为中国名记,而他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夏天,停留在永远的二十三岁,至今仍被官方定义为“暴徒”。
他是家中唯一的大学生,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可想而知,儿子的突然遇难给他们带来的重大打击。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和平年代的中国,身体健康、学业优秀的儿子说没就没了,他们承受的不只是丧子之痛,还有漫长岁月里的压力以及至今无法被回答的“为什么”。
这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的不幸,而是一个时代、一个国家的悲哀。上百位遇难者家属组成的天安门母亲群体,三十七年来一直在寻求“真相、赔偿、问责”。
除了那些生命停留在那个夏天的死难者,还有另一批人,虽然活了下来,却在此后漫长的人生里,被彻底改变了命运。
有些人通过各种方式远走海外,应该算是“幸运的一群”。至少,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在新的环境里继续读书、工作、建立家庭。
但更多的人在国内受到了漫长的打压。有人因为当年的经历失去了继续深造的资格;有人在毕业分配与工作安排中长期受到影响;有人从此被迫远离原本热爱的专业与理想,只能在社会边缘艰难谋生。
这些年轻人曾经都很优秀。他们读书、思考、关注公共事务,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国家,相信个人能够参与时代。但后来,有的人用了十几年才慢慢恢复正常生活;有的人则终其一生,都没有真正走出那个夏天。
历史真正沉重的地方,不只在于“真枪实弹对准百姓”本身,更在于多年以后,后来的人甚至不知道这样的事件曾经发生过。
三十七年了,为什么还要纪念“六四”?当真相逐渐从公共记忆中消失时,当历史被罔顾事实的统一叙事替代时,我们就不得不一年又一年地反复提起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事情。
纪念,是为了不忘却,为了对抗遗忘。
而这种遗忘,并不只是发生在过去。
从2019年底疫情初期,李文亮医生因公开提醒大家注意新冠病毒而遭到依法训诫开始,到武汉封城、持续三年的动态清零;再到新疆大火、上海封城中那些令人窒息的求助与绝望,再到白纸运动的出现,以及此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全面放开……
哪一步不是因为声音被压制、真相遭控制而酿成的灾难?如果在疫情初期就能实现充分的信息公开与真相披露,也许后来三年的世界会是另一种走向,多少个人、多少家庭的命运也会因此而不同。
2022年年底,防控政策在短时间内骤然转向,社会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期,使得十四亿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推向疫情海啸。那段时间,医院爆满,退烧药断货,火葬场超负荷运转,殡仪馆外长长的车队在彻夜等待,火化炉连轴转也无法应付源源不断运进来的尸体。但官方的统计数据几乎等同于笑话。
很多家庭在短短几周内失去了老人、父母、朋友。文城众多网友也因为这场大撒把而失去了至亲好友,连临终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但更令人压抑愤懑的是,这些真实发生过的痛苦,很快又被迅速掩盖。翻过年的春节晚会依旧歌舞升平,仿佛那场大规模的死亡与混乱从未发生过。
这与六四之后的状态何其相似。2023年春天,我回去送行父母,最大的感受之一就是疫情时代的种种经历和悲剧已经被迅速清除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亲历,我几乎会怀疑那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俄裔美国记者Masha Gessen在《未来即历史:极权主义如何重新夺回俄罗斯》(《The Future Is History: How Totalitarianism Reclaimed Russia》一书中探讨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为什么未能成功转型为民主社会,反而一步步倒退回普京领导下的新极权统治。
作者得出的核心结论是:当媒体、司法、学术及人权空间被一步步压缩,个体对现实的理解能力也随之被侵蚀;当历史不断被改写、记忆不断被重塑,一个社会终将失去理解现实的能力。未来,也就会重新变成过去。
一个社会最危险的,不仅仅是曾经发生过悲剧,而是悲剧发生之后,人们被迫迅速遗忘,甚至连悲伤本身都不被允许存在。
当记忆可以被删除,伤痛可以被遮掩,苦难只能以“顾全大局”的名义被吞没时,这样的集体,是否会逐渐发生某种深层的异化?
而一个失去记忆的民族,无法对过去进行反思,无法走向真正的进步与成熟,注定会在同样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2025:《三十六年后的回望:六四与九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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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star
bayroam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6:02:51
我在六四早上最后一批离开广场,我的身后还有4到5名学生纠察队员,他们臂戴白毛巾一字排开,防止有人再进入广场。再后面就是两辆装甲车,平推地把我们从纪念堂东侧驱赶出广场。
六四以及此前长达两个多月的动乱反映了以学生为主体的人民群众强烈要求反对腐败,渴望民主自由。
当时我已不再是学生,在中国科学院工作。看热闹的我目睹几乎绝大部分过程。
青年学生一腔热血,也盲目躁动。
西方最想看到的应该是政权更迭,如果中国真地落入前苏联的命运,不知中国人民今天会如何。
现在的时光不会倒流,当时的人们也不会掐算。
无法弄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5:40:33
麦子,我没看错,你太棒了!我有个同事,当时是我们单位领头组织大家的,事后他消失了。出国这么多年,随着网络信息的迅速传播,我们对自己身后的地方认识得越来越清晰,好庆幸不再稀里糊涂地活着,生命短暂,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在还有麦子这样正直勇敢的人,还有希望!
最西边的岛上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5:40:05
对不起,刚发现我早上第一个留言里的typo,应该是
“纪念,是为了不忘却,为了对抗遗忘”,是的。 不仅如此,也是对抗那些还在无视历史颠倒黑白的“人”。
还想说,如果这篇博文上不了文城周热点,文城良知何在?良心何在?
再谢麦子!
老幺六六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4:53:19
赞麦姐好文。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多谢麦姐提醒。80年代初的人
还是有记忆的,,80年代末和以后出生的人就可能不知道了。因为当局可以抹杀记忆。欧美大多数国家是非常重视历史记忆的。譬如,在西德有犹太人墓群,犹太历史博物馆;在匈牙利有1956记忆博物馆和“恐怖屋”(控诉苏俄及其匈左派对党内人士的屠杀等)。还是那句老话,一个国家和民族,不知道来路就无法找到归途。希望有一朝日中国建立这一类的历史博物馆,纪念有志之士,警示后人选择符合历史潮流的道路。向正义之士麦姐致敬!
XQQ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3:04:11
麦姐的博文引起了网友的激烈辩论和深刻反思。
我6.4没在天安门,但6.1日及之前的日子一直在天安门和北大、人大校园,我还跟随我们医院的救护车去广场救护参加绝食的学生,我甚至去郊外阻挡军车。我看到了清华学子一路游行,振臂高呼反对贪腐;我们的车子没有接到一位参加绝食而需要救助的学生(真正参加绝食不知有多少人);民众当时与军方也没有冲突。出国后,我也现场听过吾尔凯西及其它民运人士的演说。
我认同支持广大学生的初衷与诉求,但不支持学运/民运领袖们的过激主张(如推翻政府),甚至在期待流血事件的发生(见柴玲访谈)。我相信历史与人民会对6.4事件做出公正结论,这需要时间。目前,把“反革命暴乱”改为“政治风波”, 也算是一种软化。
记忆永远不会忘却。
xyz66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1:36:37
今天浏览“博客精选“as usual, 惊喜地发现亲爱的麦子出山了!麦子的大作深刻而犀利,而且博文下的留言也是星光熠熠,字字珠玑!
但是,奇了怪了,这篇昨天就posted 精彩博文怎么今天才上榜呢?Who the hell manipulated the ranking system?!
每一年六四纪念日,无数海外华人勇敢地站出来发声,就是为了那“不能忘却的记忆“! 而那些城里城外出没的魑魅魍魉,竭尽各种卑劣手段妄图一手遮天,抹去人们的记忆,偷偷摸摸地强行植入粉红色的宏大叙事。
麦子说:“纪念,是为了不忘却,为了对抗遗忘。而这种遗忘,并不只是发生在过去。“
从77年前到现在,那些血淋淋的残酷镇压迫害,千千万万的冤魂在官方叙事里,只不过是模模糊糊,语焉不详的“艰难探索“下消失人口的统计数据罢了。不仅社会学数据造假,如今连自然科学研究都染上了这绝症。再天天鼓吹“遥遥领先“,慢慢觉醒的大众也不买帐了。
麦子的结语振聋发聩:“一个失去记忆的民族,无法对过去进行反思,无法走向真正的进步与成熟,注定会在同样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那片善于修改数据,粉饰太平的地方,何时才能正视自己的真实历史,让阳光照进人们的心中,不再沉默,不再害怕,获得真正的自由?
致敬城里城外无畏发声的勇士们!在这个全球联网的时代,任何企图一手遮天篡改历史的伎俩,只会留下丑陋的印记,遗臭万年而已。
友梨江莉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1:30:17
再多说几句吧。
我从学生们开始绝食后每天晚上都去天安门广场。当时非常多的普通市民晚上都去,因为每天都怕军队打进来学生们吃亏。
其实这些市民也没有任何武器,因为知道学生们最怕政府栽赃,所以市民一不带任何被视为武器的东西,二绝不进入学生们的圈里。
学生们一定都设一圈防线,由学生们轮值,不许市民进来。
3日晚上,我也被围在了里面,当时我在广场的西南角,离西交民巷很近。
我在地铁的出口旁边,离那个玻璃极大的出口的距离不到10米。
约2点前后,从外面可以看到,一堆一堆的带着钢盔拿着长枪的士兵从地铁里上来,绿钢盔和枪刺的反光在深夜里非常耀眼,然后他们开始出那个口了。
但是这里没有学生,只有市民。市民们开始大声叫喊了,大多是“人民子弟兵不杀人民”之类的。
人多,声音也很大,于是士兵们急了,开始开枪。
因为距离太近,我离他们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心想今天俺要休矣,唉,生命才刚特么开始,就要完了!
突然发现,这时他们是在向天开的,哦,这是要吓跑我们。
说实话,害怕的人还是多,枪声一响,大家就赶快跑,都是往西交民巷里跑。
也有少部分胆大的年轻市民,想找东西还手,有人喊:什么特么也没有啊!连砖头和土都没有啊!
那个年代的广场,地面都是大方砖,根本没有土,树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树枝、土块。
士兵们也不追,因为,大概给他们的命令是把人赶跑,到广场中央完成合围。
我沿着二环南路一路往西走,一路上从西边来的,全是集结成群的兵,他们向东。
市民们不喊,他们就一直走,有喊的,他们就开枪。开始也是往天上打,后来就有平射的了。因为兵也被憋了很多天,一直被洗脑说是首都发生了反革命暴乱,所以,他们只有恨。
看那些兵,全是乡下兵的模样,现在这是政治不正确的说法,但那个年代,确实是外观上就完全不一样。
我走到了象来街,就拐向北,往长安街走,回到了长安街,我就沿着长安街往西走,因为我家就在木樨地附近,散步时几乎天天就是木樨地。
刚才我写到进了复兴医院,那大概是三四点前后吧(五点以前?)。
37年了,记得不是很清了。医生与护士们忙极了,根本没有人来管进出的人们,大兵们也没来,因为他们的第一死令是到广场集合。
从医院出来继续往西走,快到木樨地的时候,我看到了刚才写的那堆人脑浆,我照了很多相。
(胶卷一直不敢拿去洗印,那是自投罗网。我那些胶卷最后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家人烧毁了,因为害怕,太遗憾了)。
最令我震撼的是,木樨地要往北拐的那一带,进去路边很深的地方,有一个街头雕塑,我记得是一个单腿跳跃的小姑娘,下面的座是鸡血石颜色的天然石块。
那上面有一个枪眼,直径大约有20毫米左右,深度居然也有近20毫米!
这个看得我一身冷汗,当时想,这可是这么硬的石头啊,这要是打在头上,不得当场毙命?
为了作记录,我也把它照了下来。
今天我一闭眼,都仿佛能看见那鸡血石般颜色的石座上的那个弹孔。
第二天,那一带的所有桥上,就都是坦克和大兵了,而且都是荷枪实弹。
那个被烧焦挂在那里的士兵,我也看到了。很奇怪为何政府特意不收尸,细一想,这对政府来说,是太难得的材料了,所以,他们不收,就像那些陈列在木樨地街头的坦克一样。
政府就是要告诉人说:你看,这都是学生和暴徒干的。
纯粹骗鬼,赤手空拳的市民和学生能把坦克烧了?都是他们自己让士兵烧的。
不写了,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让谁相信而写。
还有太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写过。因为痛苦。
我自己不开博,所以从未写过,今天写出,不是炫耀和爆料什么,实在也是出于愤怒,对无耻造谣的愤怒。
难道时间久远了,你们就可以随意的捏造和篡改事实么?
人还是不要活得太无耻。
你若活的卑微、孱弱、屈辱,人们都能理解,你可以沉默;
但你公然撒谎,而且还以为真没有人知道这段日子里的事情,那你就太无耻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那崇高的目的必以野蛮卑鄙肮脏的手段为先导,那只说能了你那目的,也就是一滩狗屎不如的东西,同样的野蛮和肮脏。
你不能“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必须时时的杀掉一批人,而且是无辜之人。
若那是你的执念,那我就真心希望第一个该被杀的,就是你。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1:05:08
回复 'dream_pillow' 的评论 : "我们到底更像牛群还是鸡群?",麦子去年那篇下有个争点:有什么样的人民, 就有什么样的政府。 我是非常赞同这个感性认识的,很多网友用数学集合等纯形式逻辑进行反驳…我当时就觉得:嗯…哎……好吧好吧……哎……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48:38
回复 '麦姐' 的评论 : “……但恕我无法赞同”……哎,累不?如果是我就回一句 “哦,晓得了。” …就好了呀,大家很明白麦子的观点的! (哎,又得罪人了)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36:45
读老林文革系列下的各式留言感触颇多,《你出来闹事任何政府都会开枪/稳定压倒一切/发展是硬道理/把政权交给那批学生,能让我放心吗?》……这类理论或这类逻辑早已深得人心,而且是在全年龄段之中,不仅仅是80后;
另外,撰写各种“工作成功/房产投资成功/教子成功”的文学作家们,来了一句“文革,多么荒唐的一出闹剧”……哎,对于延续时间如此之长、死亡人数如此之多的文革尚能用一个“闹剧”,那对8964是不是也可以来个:64广场,多么荒唐的一出闹剧……
反正,我对“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上演各种各样的闹剧”这种文化高人通透式金句,非常不屑!
(乱发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威伯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19:36
美国的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911。六四时我们已经在美国,西方媒体似乎后来也不怎么提这事了。
诚信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16:16
六四悲剧的制造者是柴玲等人,并非邓小平。 纪念六四, 一定要明确这一最重要的事实。
Wenxuecity is indeed a desert of wit.
友梨江莉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10:11:32
麦姐抛砖,还真引来了玉,让人开眼。
见过各式各样的“反省”,这样“省”的,真让人长见识。
想起了一句话:林子一大,啥鸟都有。
夸赞屠夫屠得少?
鄙视学生leader们不去引颈就刑?
还国长国短的,看看这国爱的,应了胡适说的了,中国人都“爱”国,但是不爱“人”。
连人都不爱的主儿,舔着臭脸给别人上爱国家爱民族的大课?
反正人多,有十多亿,杀个百八十万的,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您觉得很值?
我说句猥琐的:您当时没遇上老邓的野战大兵突突您几下,真是太遗憾了。
您不是参与了么?真的假的?倘若为真,为何活了下来?
怎么也像学生领袖似的,没被人作掉?
参与了却不去堵枪眼,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嘴炮王。
追着人家杀还不许人家跑?跑了你就来笑话?这什么神逻辑啊?
远的不说,就说那孙文、毛泽东之辈,哪个不是跑了又跑?
孙先生号称大炮,不也是别人冲锋陷阵拿命推翻了满清后他才回来?
你们毛太祖不一直躲在窑洞里抗日?岂止如此,还和太君们勾勾搭搭的一起痛揍国军?
杀人还杀出了价值和成就感了呢,呵呵。
为了国家民族,为了多数人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必须杀一些人?
学生有错没有?或许有,但那就应该调来野战军拿机枪坦克杀么?
这个国家的这个屁理永远有人来捧臭脚 --- 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总是要杀一部分人的。
有罪没罪、罪有多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国家民族”要求你得死的时候,你必须死。
你想活?这就是罪过!必须杀你。
六四那天的凌晨,我进了复兴医院,满地都是年轻人的尸体,血浆糊一般,至少有四十具上下,受伤但还喘着气的还不算。很多的连白布单都没有,因为不够用了。
男的女的都有,还有一看就知道是十几岁的。
木樨地长安街的正中央,一堆黏糊糊的红白相间的东西,那是被打碎的人的脑浆,那滩血一直朝东南方向淌了一地,构成了一条血溪,地上还有一只鞋子。
那个瞬间,我只有一个意识:下命令冲学生们开枪的,我日你们的祖宗!
学生纵然有千般万般罪,被如此虐杀也是暴君所为、天理不容。
我咒你们这些杀人的畜类永世不得安宁!
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罪过?
多年了,一直不想写这些,今日有幸赏阅奇文,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有时候真觉得,“人”这个物种,你永远想不到其思维与行事能够野蛮、怪癖和荒唐到何种程度。
这地球上最残暴的动物,就是“人”,没有之一。
清漪园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09:57:13
麦子回来了,欢迎回家!在文城网友中,麦子也许是为数不多曾经亲眼目睹六四并了解整个过程的人士。网友雅酷的纪念文章总结道:“这才是六四留下的最深伤口:它让一个民族学会了如何在沉默中生存。”麦子提到的37年间发生的种种事件,特别是新冠疫情期间百姓遭受的极大的灭绝人伦的管控和压制,都是八九六四拖着的长长历史阴影:你要活着,就给我闭嘴,就沉默,就服从,哪怕举着白纸也不行。
麦子说的对着呢:“1989年,成为很多人精神世界的重要转折点。对于不少亲历者而言,那不仅仅是一场政治风波,更像是一场集体理想主义的骤然终结。”80年代曾经在一个年轻姑娘心里激起的那点企盼,那点理想主义,那点乐观主义,从此骤然终结。
侃-侃 发表评论于 2026-06-04 09:46:08
楼下蒋英语的混蛋,表面上看是站在“上帝视角”,“唯物主义”地评判89·64的历史事件,实质上不过是鲁迅先生早已批判过的“帮闲”,皇权专制的乏走狗而已。
无可否认学生运动的幼稚,比如为了不给统治者以“镇压反革命”的借口而隔离甚至交出对毛像投墨水臭鸡蛋的市民,比如高呼支持党领导的口号,甚至在党内分歧,不同力量有意识借力群众运动的时候没有“见好就收”,等等。但这一切不完美都不构成所谓人民军队的国家武装力量,动用坦克机枪扫射人群,违反自己规定的军队调动和使用原则,镇压人民民主运动的借口。不久前泄漏的徐勤先将军军事法庭受审视频,就充分证明了该党该军,立法犯法,自己拉的矢自己吃的无耻行径。这样的无耻,在蒋英语的这位帮闲身上同样表现无疑。
不要看动辄长篇大论,时时狂飙英语,无耻之徒永远不知道人类文明政治的底线,而只知道用泔水槽里的残汤剩渣数量来判断人类行动的正确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