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北大的“弯路”走成了通往菲尔兹奖的阶梯

小新 正三品 (侍郎) 2026-07-23 20:00 2 0 返回 新闻时事
小新 正三品 (侍郎) 楼主
2026-07-23 20:00
第1楼

AI摘要:王虹当地时间7月23日上午,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美国费城开幕,现场揭晓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中国青年数学家王虹获奖。她的北大同学、后来成为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博雅特聘教授的孙鑫(Xin Sun),回忆过当时的印象:“坦率地说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王虹会从事严肃的数学研究,这当然是出于自己的偏见,所以那年她被MIT博士项目录取令我颇为惊讶。”她没有硬扛,而是去其他系旁听了一门《空间结构设计》的课——用建筑模型来理解流形嵌入问题。


王虹

王虹

当地时间7月23日上午,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美国费城开幕,现场揭晓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中国青年数学家王虹获奖。王虹也是继2014年的米尔扎哈尼(Maryam Mirzakhani)和2022年的维亚佐夫斯卡(Maryna Viazovska)之后,第三位获此殊荣的女性数学家。

消息一出,数学圈内外都在反复咀嚼同一个细节:这位即将站上数学界最高领奖台的90后学者,没有“赢在起跑线”上的标准配置——没参加过奥赛,高考数学136分,进北大时因为分数未过数学系的线,被调剂到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转数学专业后成绩一度只在中游,甚至中途想过放弃数学去学建筑。

2026年的今天,距离她2007年踏入北京大学校门,刚好十九年。

那个标题里的“阶梯”,正是从踏入北大的第一天开始,一级一级垒起来的。只是当时没有人——包括她自己——能看出来,那些看似偏离的弯路,后来都成了台阶。

在北大,她只是一个“小透明”

很多文章写王虹2007年“选择了”地球与空间科学,后来“偶然发现”自己喜欢数学,于是转了专业。故事讲得好看,但跟当时的报道对不上。

2007年的新闻里,她的父母明确告诉记者:王虹本人希望读数学,但分数不够,没被数学系直接录取。听说北大第二年四月可以转系考试,她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开始自学数学。一年后,她转入数学科学学院。

所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很早就被数学吸引了。但这件事之所以值得讲,恰恰因为它不是一个“从小确定方向然后一路走到底”的故事。

转专业之后的日子并不轻松。北大数院是什么样的地方?那是全国数学竞赛金牌的集中营,很多人进校之前已经把大学数学系的基础课刷过一遍。而王虹的履历上有个醒目的空白:她没参加过任何数学奥赛。北大校友网的官方报道写得清清楚楚:“王虹并未接受过系统的数学竞赛训练,她对于数学的最初想象是阅读课外书籍、独自琢磨书中的问题。”

王虹

王虹

在一群竞赛生中间,她初期的成绩只勉强挤在中游。用她后来自己的话说:“有一段时间我迷茫过、甚至放弃过数学,转去学建筑。”2023年北大数院的官方专访里,她坦言尽管压力很大,但逐渐意识到自己在数学上的训练比建筑更为扎实,所以最终还是回来了。她还说过一句更直白的话:在北大长期觉得“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

她的北大同学、后来成为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博雅特聘教授的孙鑫(Xin Sun),回忆过当时的印象:“坦率地说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王虹会从事严肃的数学研究,这当然是出于自己的偏见,所以那年她被MIT博士项目录取令我颇为惊讶。”一个后来拿菲尔兹奖的人,本科时在同学眼里并不起眼。单看她本科时期的表现,绝不会有人预测她是未来的菲尔兹奖得主。

王虹这一生的挫折,感觉都留在北大了。人在低谷期被外界低估,太正常了。

她没有让那套评价体系变成自己唯一的坐标系

从后来的选择看,她最终没有让北大的那套评价标准变成自己唯一的坐标系。跟很多竞赛出身的同学不一样,她更习惯自己在图书馆看书、长时间琢磨问题。她后来的一系列决定——去法国接受基础更宽的训练、暂停数学去学建筑又回来——都能看出一种心态:选了不代表不能改,挣扎不代表不适合。即使很早就选择了数学,她仍然允许自己怀疑数学、离开数学、重新选择数学。

她也差点掉进优绩主义的陷阱,但她走出来了。不是因为天生免疫,而是她始终保留了“不行就换、换了还能回来”的余地。做题家体系最致命的地方恰恰在这里——它不给你这个余地。停下来就是掉队,掉队就是失败,没有回头路。

她没有离开数学,但也没有选择用“疯狂刷题”来追赶。她选了一条看起来更慢的路——重构自己的知识网络。

王虹

王虹

她把《数学分析》《高等代数》里的定理按逻辑依赖关系画成树状图,给每个定理标注“现实原型”——比如傅里叶级数关联吉他弦振动——每周还逼自己用一个非数学的案例去解释抽象概念,比如用交通流模型来理解偏微分方程。这种织网式的学法,在一个人人追求“秒解”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它有一个竞赛训练给不了的好处:你知道每个知识点在整张地图上的位置。

她后来在采访中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竞赛训练容易让人追求‘秒解’,但真正的数学需要慢思考。我转专业后成绩提升,恰恰因为摆脱了‘快速得分’的惯性。”

丘成桐(Shing-Tung Yau)后来在ICCM大会上评价她的研究时,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王虹的研究展现出强大逻辑连贯性,这与过度依赖竞赛速解的路径有本质区别。”

把书读慢的人

北大校友网的专访实录里,有一段话被保留得很完整:“本科时期确有许多时光,是于图书馆的静心阅读、沉思中缓缓度过的。”“缓缓”两个字是原文里的,不是记者美化出来的。

同窗回忆她每天下午有固定两小时在图书馆北侧的窗边座位,这个细节被多位校友交叉印证过。更有意思的是她的阅读节奏:前四十分钟只默读文献,不写任何笔记,纯粹训练整体逻辑感知;中间二十分钟闭眼,在脑子里把证明路径从头到尾走一遍;最后二十分钟才动笔推导。同学说她包里总有几个“空白笔记本”——只用来记录思维卡住的位置,而不是抄公式。

这种读法在北大数院那种人人比速度的环境里,简直是奢侈。别人两小时刷完一章习题,她可能才琢磨透两页。但后来回头看,这种“慢”恰好帮她绕开了一个坑。她自己解释过这个习惯:“眼睛离开纸面时,大脑才真正开始工作。很多突破发生在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

她在北大从王立中那里得到了本科生科研训练,在刘张炬指导下完成了毕业论文《经典Hodge理论和度量空间上的Hodge理论》,2011年拿了院内最高评价。刘张炬说王虹证明了“深度思考需要刻意留白”——很多学生一卡住就立刻求助,反而丧失了突破认知边界的契机。Hodge理论是微分几何与分析的交叉地带,需要极强的系统性思维,不是靠灵光一闪能啃下来的。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她能游走于分析、几何、组合之间——她在北大打下的底子从一开始就不走“专深”路线,而是织网。织网需要的是耐心和广度,秒解训练的是速度和技巧。前者慢,但走得远。这条弯路,后来成了阶梯的第一级。

她允许自己暂停

还有一个细节很少被正经谈论过,但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最有价值的。

大三那年王虹在Hodge理论研究上卡住了。具体卡在哪个环节,公开资料没有记录,只知道她连续两周毫无进展。她没有硬扛,而是去其他系旁听了一门《空间结构设计》的课——用建筑模型来理解流形嵌入问题。

王虹

王虹

这不是浪漫化的“跨界灵感”,而是一个很实用的认知策略:当抽象逻辑走到死胡同,切换一个具象通道重新进入。后来她给自己设定了一条铁律:如果三天没进展,必须暂停,绝不透支热情。

2023年北大专访里她总结过这件事:“休息不是放弃,而是给大脑重组信息的时间。我逼自己学时效率最低,带着开心情绪反而能持续四小时专注。”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底层差异。做题体系训练出的一种核心能力是耐受——在痛苦中不崩溃、在高压下持续输出、在漫长的重复中保持纪律。这是真实的能力,它让很多人撑过了极其困难的处境。但研究——以及任何需要创造性的工作——还需要另一种能力,叫韧性: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能弹回来,能换方向,能在不确定中保持开放。

耐受是“无论如何不倒下”,韧性是“倒下之后能换一种姿势站起来”。做题体系大量训练前者,但很可能不知不觉把后者磨掉了——因为它惩罚一切“偏离轨道”的行为,让人骨子里觉得换方向等于失败,坚持当前路径才是坚强。

王虹身上表现出来的,恰恰是韧性。她的辛苦,很多时候是“我想搞明白这个东西”在推着。这种动力不是永动机,也会有低谷,但歇一歇还能回来。靠恐惧推着走就不行——恐惧消退之后,留下的往往只是空洞。

她还有一个私人的习惯,毕业时被同学传出来: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专门记录被自己推翻的错误思路、比标准解法更繁琐的路径、同学指出的逻辑漏洞。扉页上写着一句话:“所有弯路都是最近的路。”到毕业时这本笔记已经攒了两百多页。

这句话后来几乎成了她的方法论宣言。别人急于擦掉错误往前走,她偏要把错误留下来反复看。在一个人人比速度的环境里,主动停下来记录自己的错误,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对“慢”的信仰。主动暴露思维瑕疵,反而加速了认知迭代——这本红色笔记就是她为自己搭建的阶梯上最独特的一级。它不是往上走的,而是往下挖的。挖得深了,地基才稳。

2026年北大毕业典礼上,田刚(Gang Tian)院士专门引用了这个例子:“敢于保留错误痕迹的人,才真正拥有突破的勇气。王虹的红色笔记,比满分试卷更珍贵。”

品味是另一个方向的事

2025年6月,王虹回北大做了三天讲座。底下前排坐着韦东奕——另一个被公众符号化的北大数学面孔。那三天里她讲完了挂谷猜想证明的完整技术路线,有学生问她在证明过程中有没有过“灵感爆发”的瞬间。

她回答得非常平静:“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特殊的灵感时刻。甚至最开始我们并没有想去攻克这个猜想。”

这段话后来被《人民日报》客户端转载。她在ICCM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上也有过类似的表述:“最初只是简单地想把陶哲轩(Terence Tao)博客中记录的一些想法,在特殊情形下进行严谨论证。随着工具成熟,框架才逐渐清晰。”说到整个证明过程的心境,她用的描述是“随着论证逐步推进,才慢慢接受了能够证明这一猜想的事实,没有特别兴奋的时刻”。

没有顿悟,只有推进。但“推进”的方向本身,才是最见功力之处。

竞赛考的是“在给定问题上找到解法”的能力。它不考——也没有机会考——“选择什么问题去做”的能力。后者在学术界通常被称为taste,品味。品味不是竞赛能力的“更高级版本”,它根本是另一个方向的事。竞赛的规则是问题已经给你了,保证可解,你只管解出来。而研究中最关键的判断,在这之前:这个问题值不值得花五年做?哪些领域的工具可能跟它有隐藏联系?是否应该重新定义问题本身?

约书亚·扎尔

约书亚·扎尔

看王虹与约书亚·扎尔(Joshua Zahl)证明三维挂谷猜想的方式就知道什么叫品味。挂谷问题早已处在几何测度论、调和分析和组合数学的交界处,前人已经从各种角度试过了。王虹和扎尔的突破建立在他们自己多年的前期工作之上——先解决sticky Kakeya情形,再处理关键的多尺度结构问题,最终的127页论文通过复杂的归纳尺度、结构定理和分情形论证把一般情形解决了。

这里体现品味的,不是灵光一现,而是知道应当先解决哪些中间问题、哪些结构值得单独拿出来研究、怎样把多年积累串成一条走得通的路。

大二时有一道几何难题,涉及曲面嵌入理论,多数同学两周无果放弃。她坚持独立推导了四十五天——每天固定两小时专注思考,绝不查答案,遇瓶颈时用建筑制图工具绘制三维模型辅助想象。最终她不仅解出问题,还发现了原题隐含的推广条件。刘张炬评价这件事时说:“她证明了深度思考需要‘刻意留白’——很多学生卡住就立刻求助,反而丧失了突破认知边界的契机。”

从北大图书馆里那些“缓缓度过”的下午,到证明挂谷猜想时“没有灵感时刻”的平实推进,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惊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合作者扎尔在南开的一次研讨会上说过类似的话:“先把所有关键例子研究透,再推广到一般情况”——这个方法论在王虹身上表现为一种近乎顽固的耐心。

从桂林到菲尔兹

2011年从北大毕业后,王虹的路径是: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硕士、MIT博士(师从拉里·古斯 Larry Guth)、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博士后、UCLA助理教授、纽约大学柯朗研究所副教授、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ÉS)终身教授。每一步都踩在这个领域的心脏节点上。2025年2月,她和扎尔在arXiv上提交127页论文,宣告证明三维挂谷猜想——一个困扰数学界108年的难题尘埃落定。同年9月,她加入IHÉS担任常任教授,该所历届数学常任教授共13人,其中8人是菲尔兹奖得主。

但她在北大的四年,对普通人的参考价值可能比后面这些耀眼履历更大。因为她在那四年里验证了一件事:一个没有竞赛光环、高考数学136分、被调剂过专业、中途想过放弃、在同学眼里毫不起眼的学生,可以通过重构学习方法和认知方式,走到这个领域的最顶端。

她的故事里没有“神童剧本”。有的是提前自学整本教材、用颜色标注卡点的预习体系;是把定理画成树状图、给每个抽象概念找现实原型的知识织网;是四十五天死磕一道题、用建筑模型辅助几何想象的深度攻坚;是把错误思路攒成两百多页笔记、在扉页写下“所有弯路都是最近的路”的自我认知。更重要的是,她始终保留了“不行就换、换了还能回来”的余地——这种余地,做题家体系从来不会主动给你,你得自己留。

方向感不是出发时就有的,是靠反复确认、修正,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她在不同阶段,反复怀疑、离开、又重新选择了数学。她不是只选择了一次数学,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每次偏离之后,确认这条路仍然值得走回去。

2025年她回北大时说的那句话,放在这里当结尾最合适:

“数学不是天才的游戏,而是坚持者的艺术。我在北大最深的体会是——当你不再害怕卡住,突破就藏在下一个转角。”

几天后,那枚菲尔兹奖章将挂到她脖子上。而那座把她送到这里的阶梯,第一级就铺在北大图书馆北侧那个靠窗的座位上——那是一个没有竞赛光环的桂林女孩,高考数学136分,在北大被当成“小透明”,却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缓缓”度过大学时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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