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陈子帅】编者的话:2026年正值中国和阿拉伯国家开启外交关系70周年。近年来,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深入推进,中阿人文交流持续升温,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迎来新的传播热潮。越来越多中国文学作品被译介到阿拉伯国家,走进当地书店、大学课堂和普通家庭。一个引人注目的变化是,过去,中国文学的阿拉伯语译本大多出自中国译者之手;如今,越来越多阿拉伯青年走进中国高校学习汉语,成长为能够直接翻译中文的本土译者。他们不仅是语言转换的译者,更是中国故事的讲述者、文明交流的“摆渡人”。《环球时报》记者采访多位长期从事中国文学翻译的阿拉伯译者。透过他们的故事,我们或许能够理解:中国文学为何越来越受到阿拉伯读者欢迎。 从中文直接翻译才能保留原汁原味 2012年秋天,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传来时,哈赛宁刚刚完成莫言代表作《红高粱家族》的阿拉伯语译稿。这位埃及资深翻译家至今仍记得当时的兴奋,像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将要公之于众。 数月后,《红高粱家族》阿拉伯语版出版,在开罗和阿布扎比等国际书展上排在了畅销书的前列,许多阿拉伯人也因此开始接触中国当代文学。“那时我感受到,中国当代文学进入阿拉伯世界的序幕已经拉开了。”哈赛宁说。 如今,在开罗的书店里,莫言、余华、苏童、刘震云等一批中国当代作家的名字,已经“响当当”。作为埃及艾因·夏姆斯大学中文系主任、埃及最具权威的中国文学译者之一,哈赛宁几乎见证和亲历了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走向繁荣的全过程。2000年大学毕业后,哈赛宁便开始从事中国文学研究与翻译工作。他始终有一个朴素的愿望:让更多阿拉伯读者通过文学了解真实的中国。 哈赛宁印象最深刻的翻译经历,便是翻译莫言的《红高粱家族》,这也是他的“最爱”。当年,他在北京语言大学攻读博士,一边做研究,一边翻译这部作品。他告诉记者,翻译共用时一年多,其间他和莫言进行了很多次交流。后来,也正是这部作品的影响力,让越来越多阿拉伯读者开始主动寻找中国文学作品。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等作品被译成阿语后,同样打动了无数当地读者。 哈赛宁认为,中国文学之所以能够跨越文化差异打动阿拉伯读者,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其真实性。“余华笔下的人物,其实和我们身边普通人的命运有很多相似之处。”他说,“阿拉伯读者读《活着》会流泪,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中国人的故事,也是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的挣扎与坚持。”在哈赛宁看来,过去中国文学进入阿拉伯世界最大的障碍之一,是很多作品并非直接从中文翻译,而是经过英语等第三种语言转译。“这样会损失很多中国文学原本的韵味。” 而近年来,一个重要变化正在发生——越来越多阿拉伯青年开始学习中文,并直接从中文翻译作品。作为大学的中文系主任,哈赛宁对此感受尤深。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留与体现中国文学作品的精髓与“原汁原味”。 “十多年前学习中文的阿拉伯人并不多,但随着‘一带一路’倡议推进,中阿交流越来越密切,中文已经成为埃及最受欢迎、最‘吃香’的专业之一。”哈赛宁说,如今,越来越多埃及青年毕业后进入翻译、旅游和经贸领域,也有越来越多年轻译者加入中国文学翻译队伍。 在哈赛宁看来,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的传播已进入新阶段。从莫言、余华,到李娟以及更年轻的当代作家,中国文学正以更加丰富的面貌进入阿拉伯读者视野。哈赛宁说,“文学能够让不同文明彼此理解。当阿拉伯读者通过中国文学看到真实的中国,中国读者也会通过阿拉伯文学看到真实的阿拉伯世界。” 中国科幻圈粉年轻人 埃及青年翻译家雅拉·艾尔密苏里是艾因·夏姆斯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而她进入中国文学世界的起点,是一本本中国文学杂志。在山东师范大学留学期间,她经常购买《收获》《读者》等刊物,读其中的短篇小说和散文。“我喜欢通过这些杂志了解中国作家正在写什么。”她对《环球时报》记者说。 回到埃及后,在父亲鼓励下,她尝试翻译一篇中国短篇小说。作品后来发表在阿联酋文学刊物上。从那时(2011年)起,她正式走上中国文学翻译道路。十余年来,雅拉已翻译苏童、海子、刘慈欣等众多中国作家作品,并获得“谢赫哈马德翻译与国际谅解奖”翻译一等奖等多项国际奖项,成为第十三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青年成就奖获得者。 在雅拉看来,中国文学的魅力,在于深厚的文化传统,更在于“独特的审美”。“中国文学非常注重语言的含蓄与节制,通过简洁的语言承载丰富的情感与思想。同时,它也特别重视意象与象征,使文本在表层叙事之外,还具有更深层的审美空间与哲学意味。另一方面,中国文学与自然、人生经验以及日常生活之间保持着紧密联系。” 雅拉印象最深的一次翻译经历,是韩少功的《马桥词典》。书中大量方言、口语和地方文化表达,让翻译工作变成了一场“知识考古”。“很多词在标准普通话词典里都找不到。”她说,为了准确理解,她不仅与作者交流,还咨询中国朋友,并查阅大量历史资料。从中国农村生活,到农业工具和地方风俗,她都进行了系统研究。 “文学是民族与文化的镜子。”雅拉告诉记者,“阿中文学都非常重视人的内在经验与精神处境。无论是埃及作家马哈福兹笔下人物在社会结构中的挣扎,还是巴金作品中人物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冲突,抑或鲁迅作品中对个体精神困境的描写,都体现出对‘人’的深切关注。” 近年来,雅拉明显感受到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影响力的扩大。“中国在21世纪是一支强大的经济与科技力量,这一现实影响着整个世界,其中也包括阿拉伯世界。因此,人们对研究与理解当代中国及其文学、社会与文化的兴趣也随之不断增强。”她还提到,在刘慈欣获得国际影响力之后,越来越多阿拉伯年轻人开始关注中国科幻。“在我翻译出版的作品中,刘慈欣的《白垩纪往事》传播范围很广,这说明许多年轻读者对科幻文学以及未来性议题非常感兴趣。” 如今,雅拉不仅继续翻译中国文学,也在尝试搭建新的传播平台。不久前,她创办了阿拉伯语网站“来自中国的声音”,持续发布中国作家的诗歌、散文和短篇小说。她希望借助互联网,让阿拉伯年轻人接触更多元、最新的中国文学。 “求知,哪怕远在中国” 在四川大学的宿舍里,马娜常常独自伏案翻译。书桌上摆着《寒夜》原著、词典和密密麻麻的笔记。而她的世界,就在这一页页中文文学中不断延展。 马娜第一次与中国文学相遇,就是读的巴金小说《寒夜》。这部“打动了她内心”的作品,最终让她花费数年时间来一字一句“打磨着”翻译它。“像‘铁饭碗’这样的词,如果不了解时代背景,就无法真正理解。”马娜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她不仅会向中国老师请教,还会查阅历史资料。为了方便阿拉伯读者阅读,她为很多词加了生动的注释,“我在附录中解释了炒米糖是由什么做的,它类似阿拉伯国家的哪种食物……”2024年5月,由她翻译的《寒夜》阿拉伯语译本正式出版,该书也于次年8月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珍藏。 书中夫妻之间的对话与他们经历过的所有寒夜,让这个来自约旦的年轻女孩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中国人的情感世界。“读到难过的地方,我会跑去找妈妈分享。那些故事虽然发生在彼时的中国,但又像发生在我们身边。” 马娜10岁就开始喜欢读文学作品,但她告诉记者,与许多国家的文学不同,中国的文学很“神奇”,总是吸引着她“一口气就要读完整本书”。 她尤其提到中国诗歌中简洁而富有韵律的表达方式,“四字、五字成句的结构,有一种独特的力量和美感”。 马娜的人生轨迹几乎与中国文学紧密交织在一起。她出生于约旦一个重视教育的家庭,从小便被鼓励探索世界。家族中许多人曾赴欧美留学,而她却坚定选择了学习汉语,到中国求学。2019年到2022年,她在北京语言大学攻读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如今正在四川大学攻读博士。“阿拉伯人有一个名言‘求知,哪怕远在中国’,阿拉伯人很早就鼓励去深入认识中国这个伟大的文明。” 马娜曾参观过一家约旦本地出版社。社长告诉她,《红楼梦》《西游记》等是当地最受欢迎的中国文学作品,其次是哲学与文化类书籍。但她也注意到:约旦本土目前几乎没有系统翻译中国文学的译者,她翻译的《寒夜》可能是其中较早的一部现当代作品译本。“出版社里的大部分中国文学作品是由中国或者埃及的学者翻译的。” 在约旦首都安曼一条满是书店的街上,马娜看到的更多是西方文学,中国文学仍然相对稀少。不过变化正在发生。“约旦每年都有国际图书展览,2021年我第一次看到展览里出现中国文学的译作,后面几年越来越多。”马娜还发现,在阿拉伯国家,中国书籍的类型也在扩展,从古典名著延伸到当代小说、诗歌以及文化、历史与哲学类作品。 马娜坦言,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在约旦传播中国文学的桥梁和纽带。“我希望未来能在约旦的书店里看到中国文学作品的译作甚至是原著,我衷心希望中国文学进入约旦每一个家庭。” 马娜也在尝试从日常生活中推动这种文化传播。“我以前会把一些中国茶和茶具带回约旦,给亲戚朋友泡茶喝、介绍喝中国茶的仪式。我发现大家都很喜欢中国茶。”这种体验也让她萌生了新的计划:翻译关于中国茶文化的书籍,并在家中布置一个中式茶空间,让更多人通过生活方式感受中国文化。她还直言,“过去一些约旦人没有了解中国的渠道,一些人的知识资料都是从西方社交媒体获取的,所以我们必须作为桥梁去帮助他们认识中国的美丽。” 谈到毕业后的计划,马娜直言:“我想继续翻译中国文学。我们深入了解中国后就想一辈子留在中国,因为已经习惯这里的文化,不想离开。”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陈子帅】编者的话:2026年正值中国和阿拉伯国家开启外交关系70周年。近年来,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深入推进,中阿人文交流持续升温,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迎来新的传播热潮。越来越多中国文学作品被译介到阿拉伯国家,走进当地书店、大学课堂和普通家庭。一个引人注目的变化是,过去,中国文学的阿拉伯语译本大多出自中国译者之手;如今,越来越多阿拉伯青年走进中国高校学习汉语,成长为能够直接翻译中文的本土译者。他们不仅是语言转换的译者,更是中国故事的讲述者、文明交流的“摆渡人”。《环球时报》记者采访多位长期从事中国文学翻译的阿拉伯译者。透过他们的故事,我们或许能够理解:中国文学为何越来越受到阿拉伯读者欢迎。
从中文直接翻译才能保留原汁原味
2012年秋天,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传来时,哈赛宁刚刚完成莫言代表作《红高粱家族》的阿拉伯语译稿。这位埃及资深翻译家至今仍记得当时的兴奋,像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将要公之于众。
数月后,《红高粱家族》阿拉伯语版出版,在开罗和阿布扎比等国际书展上排在了畅销书的前列,许多阿拉伯人也因此开始接触中国当代文学。“那时我感受到,中国当代文学进入阿拉伯世界的序幕已经拉开了。”哈赛宁说。
如今,在开罗的书店里,莫言、余华、苏童、刘震云等一批中国当代作家的名字,已经“响当当”。作为埃及艾因·夏姆斯大学中文系主任、埃及最具权威的中国文学译者之一,哈赛宁几乎见证和亲历了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走向繁荣的全过程。2000年大学毕业后,哈赛宁便开始从事中国文学研究与翻译工作。他始终有一个朴素的愿望:让更多阿拉伯读者通过文学了解真实的中国。
哈赛宁印象最深刻的翻译经历,便是翻译莫言的《红高粱家族》,这也是他的“最爱”。当年,他在北京语言大学攻读博士,一边做研究,一边翻译这部作品。他告诉记者,翻译共用时一年多,其间他和莫言进行了很多次交流。后来,也正是这部作品的影响力,让越来越多阿拉伯读者开始主动寻找中国文学作品。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等作品被译成阿语后,同样打动了无数当地读者。
哈赛宁认为,中国文学之所以能够跨越文化差异打动阿拉伯读者,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其真实性。“余华笔下的人物,其实和我们身边普通人的命运有很多相似之处。”他说,“阿拉伯读者读《活着》会流泪,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中国人的故事,也是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的挣扎与坚持。”在哈赛宁看来,过去中国文学进入阿拉伯世界最大的障碍之一,是很多作品并非直接从中文翻译,而是经过英语等第三种语言转译。“这样会损失很多中国文学原本的韵味。”
而近年来,一个重要变化正在发生——越来越多阿拉伯青年开始学习中文,并直接从中文翻译作品。作为大学的中文系主任,哈赛宁对此感受尤深。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留与体现中国文学作品的精髓与“原汁原味”。
“十多年前学习中文的阿拉伯人并不多,但随着‘一带一路’倡议推进,中阿交流越来越密切,中文已经成为埃及最受欢迎、最‘吃香’的专业之一。”哈赛宁说,如今,越来越多埃及青年毕业后进入翻译、旅游和经贸领域,也有越来越多年轻译者加入中国文学翻译队伍。
在哈赛宁看来,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的传播已进入新阶段。从莫言、余华,到李娟以及更年轻的当代作家,中国文学正以更加丰富的面貌进入阿拉伯读者视野。哈赛宁说,“文学能够让不同文明彼此理解。当阿拉伯读者通过中国文学看到真实的中国,中国读者也会通过阿拉伯文学看到真实的阿拉伯世界。”
中国科幻圈粉年轻人
埃及青年翻译家雅拉·艾尔密苏里是艾因·夏姆斯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而她进入中国文学世界的起点,是一本本中国文学杂志。在山东师范大学留学期间,她经常购买《收获》《读者》等刊物,读其中的短篇小说和散文。“我喜欢通过这些杂志了解中国作家正在写什么。”她对《环球时报》记者说。
回到埃及后,在父亲鼓励下,她尝试翻译一篇中国短篇小说。作品后来发表在阿联酋文学刊物上。从那时(2011年)起,她正式走上中国文学翻译道路。十余年来,雅拉已翻译苏童、海子、刘慈欣等众多中国作家作品,并获得“谢赫哈马德翻译与国际谅解奖”翻译一等奖等多项国际奖项,成为第十三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青年成就奖获得者。
在雅拉看来,中国文学的魅力,在于深厚的文化传统,更在于“独特的审美”。“中国文学非常注重语言的含蓄与节制,通过简洁的语言承载丰富的情感与思想。同时,它也特别重视意象与象征,使文本在表层叙事之外,还具有更深层的审美空间与哲学意味。另一方面,中国文学与自然、人生经验以及日常生活之间保持着紧密联系。”
雅拉印象最深的一次翻译经历,是韩少功的《马桥词典》。书中大量方言、口语和地方文化表达,让翻译工作变成了一场“知识考古”。“很多词在标准普通话词典里都找不到。”她说,为了准确理解,她不仅与作者交流,还咨询中国朋友,并查阅大量历史资料。从中国农村生活,到农业工具和地方风俗,她都进行了系统研究。
“文学是民族与文化的镜子。”雅拉告诉记者,“阿中文学都非常重视人的内在经验与精神处境。无论是埃及作家马哈福兹笔下人物在社会结构中的挣扎,还是巴金作品中人物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冲突,抑或鲁迅作品中对个体精神困境的描写,都体现出对‘人’的深切关注。”
近年来,雅拉明显感受到中国文学在阿拉伯世界影响力的扩大。“中国在21世纪是一支强大的经济与科技力量,这一现实影响着整个世界,其中也包括阿拉伯世界。因此,人们对研究与理解当代中国及其文学、社会与文化的兴趣也随之不断增强。”她还提到,在刘慈欣获得国际影响力之后,越来越多阿拉伯年轻人开始关注中国科幻。“在我翻译出版的作品中,刘慈欣的《白垩纪往事》传播范围很广,这说明许多年轻读者对科幻文学以及未来性议题非常感兴趣。”
如今,雅拉不仅继续翻译中国文学,也在尝试搭建新的传播平台。不久前,她创办了阿拉伯语网站“来自中国的声音”,持续发布中国作家的诗歌、散文和短篇小说。她希望借助互联网,让阿拉伯年轻人接触更多元、最新的中国文学。
“求知,哪怕远在中国”
在四川大学的宿舍里,马娜常常独自伏案翻译。书桌上摆着《寒夜》原著、词典和密密麻麻的笔记。而她的世界,就在这一页页中文文学中不断延展。
马娜第一次与中国文学相遇,就是读的巴金小说《寒夜》。这部“打动了她内心”的作品,最终让她花费数年时间来一字一句“打磨着”翻译它。“像‘铁饭碗’这样的词,如果不了解时代背景,就无法真正理解。”马娜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她不仅会向中国老师请教,还会查阅历史资料。为了方便阿拉伯读者阅读,她为很多词加了生动的注释,“我在附录中解释了炒米糖是由什么做的,它类似阿拉伯国家的哪种食物……”2024年5月,由她翻译的《寒夜》阿拉伯语译本正式出版,该书也于次年8月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珍藏。
书中夫妻之间的对话与他们经历过的所有寒夜,让这个来自约旦的年轻女孩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中国人的情感世界。“读到难过的地方,我会跑去找妈妈分享。那些故事虽然发生在彼时的中国,但又像发生在我们身边。”
马娜10岁就开始喜欢读文学作品,但她告诉记者,与许多国家的文学不同,中国的文学很“神奇”,总是吸引着她“一口气就要读完整本书”。 她尤其提到中国诗歌中简洁而富有韵律的表达方式,“四字、五字成句的结构,有一种独特的力量和美感”。
马娜的人生轨迹几乎与中国文学紧密交织在一起。她出生于约旦一个重视教育的家庭,从小便被鼓励探索世界。家族中许多人曾赴欧美留学,而她却坚定选择了学习汉语,到中国求学。2019年到2022年,她在北京语言大学攻读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如今正在四川大学攻读博士。“阿拉伯人有一个名言‘求知,哪怕远在中国’,阿拉伯人很早就鼓励去深入认识中国这个伟大的文明。”
马娜曾参观过一家约旦本地出版社。社长告诉她,《红楼梦》《西游记》等是当地最受欢迎的中国文学作品,其次是哲学与文化类书籍。但她也注意到:约旦本土目前几乎没有系统翻译中国文学的译者,她翻译的《寒夜》可能是其中较早的一部现当代作品译本。“出版社里的大部分中国文学作品是由中国或者埃及的学者翻译的。”
在约旦首都安曼一条满是书店的街上,马娜看到的更多是西方文学,中国文学仍然相对稀少。不过变化正在发生。“约旦每年都有国际图书展览,2021年我第一次看到展览里出现中国文学的译作,后面几年越来越多。”马娜还发现,在阿拉伯国家,中国书籍的类型也在扩展,从古典名著延伸到当代小说、诗歌以及文化、历史与哲学类作品。
马娜坦言,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在约旦传播中国文学的桥梁和纽带。“我希望未来能在约旦的书店里看到中国文学作品的译作甚至是原著,我衷心希望中国文学进入约旦每一个家庭。”
马娜也在尝试从日常生活中推动这种文化传播。“我以前会把一些中国茶和茶具带回约旦,给亲戚朋友泡茶喝、介绍喝中国茶的仪式。我发现大家都很喜欢中国茶。”这种体验也让她萌生了新的计划:翻译关于中国茶文化的书籍,并在家中布置一个中式茶空间,让更多人通过生活方式感受中国文化。她还直言,“过去一些约旦人没有了解中国的渠道,一些人的知识资料都是从西方社交媒体获取的,所以我们必须作为桥梁去帮助他们认识中国的美丽。”
谈到毕业后的计划,马娜直言:“我想继续翻译中国文学。我们深入了解中国后就想一辈子留在中国,因为已经习惯这里的文化,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