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金融时报》5月27日文章,原题:读懂欧洲是如何形成的,美国又如何能将其瓦解 几乎每天都有人警告称,欧洲正面临生存威胁,甚至是“文明的消亡”。然而,人们极少讨论这个所谓的“欧洲”究竟指的是什么。如果它是一个地理概念,它的自然边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是一种政治建构,那它的制度又是什么?如果它指的就是欧盟,那么英国又算什么?随着俄乌冲突进入第五个年头,华盛顿和布鲁塞尔间出现了愈发明显的裂痕,回答这个问题正显得更为紧迫。 两本新书试图将这个问题置于历史语境中加以解读。英国历史学者罗德里克·比顿的《欧洲:一部新史》(2026年出版)为从柏拉图到北约的传统叙事赋予了现代视角。他重审了2500年的欧洲史,并将其描绘为一系列复杂且至今仍未解决的周期性紧张局势。美国雪城大学政治学副教授格林·摩根在《美利坚欧洲的兴衰》(2026年出版)中,则透过欧美关系的棱镜解读着现代欧洲,并对其走向给出了悲观的结论。 对比顿而言,欧洲首先是一种价值观,这种思想的起源可追溯至公元前5世纪希腊城邦在希波战争中取得的胜利。从那时起,欧洲便显露了许多思想特征。比顿认为,法治是欧洲观念的核心之一,公元6世纪查士丁尼大帝编纂的《民法大全》,至今仍是欧洲大陆诸多法律制度的体系源头。 同时,欧洲的认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共同的价值观而非种族。公元212年,罗马皇帝卡拉卡拉颁布敕令,授予所有自由人以完整的公民权,所有人都视自己为罗马公民。“此后,欧洲的观念便再也无法同罗马价值观分离。” 随着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订,欧洲尝试通过主权国家间的均衡体系来维持稳定,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到来。一战后《凡尔赛条约》催生了一大批“脆弱”的全新民族国家,也制造了大量不稳定因素。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极致的混乱”才将欧洲推向了更大的团结。欧盟后将中东欧国家也吸纳到合作体系中。然而,这种团结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欧元区债务危机、移民问题、英国脱欧、俄乌冲突,如今又加上了美国新政府。 正是这样一种威胁困扰着格林·摩根。他在《美利坚欧洲的兴衰》中写道,欧洲一体化的决定性推力并不来自于欧洲自身,而是美国。二战后,正是美国人出于对苏联控制东欧的担忧,白宫才将欧洲视为其繁荣、稳定的盟友,并愿意用自身的军事和经济力量(比如马歇尔计划)来巩固这一“美国主导下的和平”。 然而,白宫现在已经转向并反对上述观念。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将主导美国政府机构的自由主义精英同欧洲的“觉醒左派”捆绑在一起,视作他们最为恐惧和鄙视的事物的集合。摩根表示,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会抛弃欧洲,相反,美国会试图塑造一个全新的欧洲,现在白宫已经付诸行动,比如不断抨击北约和欧盟并将依赖关系武器化,积极扶持右翼政党,使欧洲难以采取集体行动。摩根不认为欧洲对此能有太大作为。他称:“团结的欧洲即便在乐观情况下也是一个需要几代人才能努力实现的目标。而最坏的情况下,这可能只是一个乌托邦式幻想。最大可能是,欧洲将在一种新形式的美国霸权下生活。” 虽然摩根的书读起来让人心情沉重,但比顿在书中撰写的内容留给读者一个希望的火花:在2500年前,内部吵作一团的希腊城邦曾团结起来击退波斯帝国,在面临共同的外部威胁时,欧洲人或许能超常发挥?(作者西蒙·尼克松,线一凡译)
英国《金融时报》5月27日文章,原题:读懂欧洲是如何形成的,美国又如何能将其瓦解 几乎每天都有人警告称,欧洲正面临生存威胁,甚至是“文明的消亡”。然而,人们极少讨论这个所谓的“欧洲”究竟指的是什么。如果它是一个地理概念,它的自然边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是一种政治建构,那它的制度又是什么?如果它指的就是欧盟,那么英国又算什么?随着俄乌冲突进入第五个年头,华盛顿和布鲁塞尔间出现了愈发明显的裂痕,回答这个问题正显得更为紧迫。
两本新书试图将这个问题置于历史语境中加以解读。英国历史学者罗德里克·比顿的《欧洲:一部新史》(2026年出版)为从柏拉图到北约的传统叙事赋予了现代视角。他重审了2500年的欧洲史,并将其描绘为一系列复杂且至今仍未解决的周期性紧张局势。美国雪城大学政治学副教授格林·摩根在《美利坚欧洲的兴衰》(2026年出版)中,则透过欧美关系的棱镜解读着现代欧洲,并对其走向给出了悲观的结论。
对比顿而言,欧洲首先是一种价值观,这种思想的起源可追溯至公元前5世纪希腊城邦在希波战争中取得的胜利。从那时起,欧洲便显露了许多思想特征。比顿认为,法治是欧洲观念的核心之一,公元6世纪查士丁尼大帝编纂的《民法大全》,至今仍是欧洲大陆诸多法律制度的体系源头。
同时,欧洲的认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共同的价值观而非种族。公元212年,罗马皇帝卡拉卡拉颁布敕令,授予所有自由人以完整的公民权,所有人都视自己为罗马公民。“此后,欧洲的观念便再也无法同罗马价值观分离。”
随着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订,欧洲尝试通过主权国家间的均衡体系来维持稳定,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到来。一战后《凡尔赛条约》催生了一大批“脆弱”的全新民族国家,也制造了大量不稳定因素。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极致的混乱”才将欧洲推向了更大的团结。欧盟后将中东欧国家也吸纳到合作体系中。然而,这种团结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欧元区债务危机、移民问题、英国脱欧、俄乌冲突,如今又加上了美国新政府。
正是这样一种威胁困扰着格林·摩根。他在《美利坚欧洲的兴衰》中写道,欧洲一体化的决定性推力并不来自于欧洲自身,而是美国。二战后,正是美国人出于对苏联控制东欧的担忧,白宫才将欧洲视为其繁荣、稳定的盟友,并愿意用自身的军事和经济力量(比如马歇尔计划)来巩固这一“美国主导下的和平”。
然而,白宫现在已经转向并反对上述观念。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将主导美国政府机构的自由主义精英同欧洲的“觉醒左派”捆绑在一起,视作他们最为恐惧和鄙视的事物的集合。摩根表示,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会抛弃欧洲,相反,美国会试图塑造一个全新的欧洲,现在白宫已经付诸行动,比如不断抨击北约和欧盟并将依赖关系武器化,积极扶持右翼政党,使欧洲难以采取集体行动。摩根不认为欧洲对此能有太大作为。他称:“团结的欧洲即便在乐观情况下也是一个需要几代人才能努力实现的目标。而最坏的情况下,这可能只是一个乌托邦式幻想。最大可能是,欧洲将在一种新形式的美国霸权下生活。”
虽然摩根的书读起来让人心情沉重,但比顿在书中撰写的内容留给读者一个希望的火花:在2500年前,内部吵作一团的希腊城邦曾团结起来击退波斯帝国,在面临共同的外部威胁时,欧洲人或许能超常发挥?(作者西蒙·尼克松,线一凡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