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穆老师的呢?有两个可能。一是通过穆老师的学生与好友为其准备的65岁生日礼物,一本名为“中国之夜”的祝寿文集(Noctes Sinenses, Festschrift für Fritz-Heiner Mutschler zum 65. Geburtstag, A. Heil, M. Korn, J. Sauer (eds.), Heidelberg 2011)。另一个可能是2014/2015冬季学期,我在海德堡大学古典学系选修的一门拉丁语阅读课上(Lateinische Gelegenheitsgedichte: Statius' "Silvae" (in Auswahl)“拉丁应景诗:斯塔提乌斯《诗林》(选读)”)。那门课的授课人Werner Schubert是穆老师的多年好友,因我是中国人的缘故,在课上提起穆老师多次给他写邮件论及自己在长春的工作经历以及近来比较塔西陀和司马迁的热情。
著名古典学家穆启乐(Fritz-Heiner Mutschler)教授近日因病逝世,享年80岁。这位德国学者一生穿梭于古典学与汉学之间,致力于古希腊罗马与中国古代文明的比较研究。他曾在东北师范大学、北京大学任教,培养了中国改革开放后一代又一代世界古代文明研究人才,被中国世界古代中世纪史研究会接纳为首位外籍荣誉会员。
在同仁们的记忆中,“老穆”不仅是一位严谨的学者,更是一位心系中国的挚友。澎湃新闻将陆续刊发黄洋、张巍、王忠孝、冼若冰等中国学者的纪念文章,从不同侧面追忆这位以平等之心推动中西对话、以热忱之情扶持后辈成长的杰出学者。穆启乐教授的学术遗产与人文精神,将长久照亮跨文明研究的道路。
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古典语文学系简介。穆启乐教授是该系两位创始教授之一。
穆启乐老师蘧归道山。朋友圈划过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今年寒假,在撰写一篇和早期中国历史写作相关的书评时,我多次想给穆老师去一封邮件,问他要其官网主页列入即出的一篇关于德国史学理论家吕森的“历史思维矩阵”的论文参考。我终究没有写这封邮件。原因想来很简单:我和穆老师几乎没有任何私交,彼此从未通过邮件。这似乎令人难以置信。尤其考虑到,他和我都在海德堡和柏林完成学业,而在西方古典学家中,穆老师又最喜结交中国学者。我们唯一的一次直接接触是在九年前上师大主办的“全球语境下的奥维德”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会议第一天的间隙,我凑上前去,穆老师的夫人Hanna提醒自己身旁的丈夫,我有意和他说几句。我还记得部分聊天的内容,恰恰因为这部分内容引起了穆老师的困惑,甚至是“不悦”。我谈到自己在复旦的开课计划。德式风格的古希腊语阅读课,冬季学期散文,夏季学期韵文。韵文是荷马史诗选读外加一部悲剧。下一学年的悲剧,我选的是埃斯库罗斯的《乞援女》。穆老师听后大为震惊,坦率地表示《乞援女》文本难度太大,学生无从入手,断不可行。我没有辩驳,但也没有表示要接受穆老师的好心提醒。我不记得我们的谈话如何结束的。不知道穆老师对这唯一一次和我的交谈是否也有种“不欢而散”的感受?
奥维德会议之前,穆老师已经对我有相当了解。他是我在复旦求职时的外审评议人之一。我在求职面试会的现场不经意间看到了他为我写的评议报告,只是瞄了一眼。近来常想自己当年能够顺利入职,主要是吃到了“时代红利”,但包括穆老师在内的前辈学者的善意与期许也同样不可小觑。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穆老师的呢?有两个可能。一是通过穆老师的学生与好友为其准备的65岁生日礼物,一本名为“中国之夜”的祝寿文集(Noctes Sinenses, Festschrift für Fritz-Heiner Mutschler zum 65. Geburtstag, A. Heil, M. Korn, J. Sauer (eds.), Heidelberg 2011)。另一个可能是2014/2015冬季学期,我在海德堡大学古典学系选修的一门拉丁语阅读课上(Lateinische Gelegenheitsgedichte: Statius' "Silvae" (in Auswahl)“拉丁应景诗:斯塔提乌斯《诗林》(选读)”)。那门课的授课人Werner Schubert是穆老师的多年好友,因我是中国人的缘故,在课上提起穆老师多次给他写邮件论及自己在长春的工作经历以及近来比较塔西陀和司马迁的热情。
Schubert博士对长春的清晰发音令人印象深刻。虽然说话当时,穆老师其实是北大的特聘教授。然而长春毕竟是穆老师的福地。近日看到其他同事写的纪念文章,才知道他在那里任“外国专家”期间与同在东师古典所任“外国专家”的赫梯学家汉娜(Hanna Roszkowska-Mutschler)相识相恋。在长春,穆老师收获的不只是爱情。虽然他早在1982年即已在海德堡大学完成教授资格论文(时年36岁),却是十年后的1992年在长春期间收到了该年新建古典语文学系的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教授呼召(1993年赴任),成为该系两位创始教授之一(另一位是古希腊语文学家Christian Mueller-Goldingen,专长是色诺芬)。46岁在长春工作已四年(1988–1992)的他拿到德国大学古典学教席,来自一所工业大学新设置的系所,外加此前已收获的在他看来“最珍贵礼物”的爱情。虽然和穆老师不熟,按照拉丁文学中常有的“修辞”优先原则,相信穆老师不会怪我在纪念文章的最后说一句:老穆令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