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炉子的科学家 记中国工程院院士 、 浙江大学能源工程学院教授岑可法

小新 正九品 (县丞) 2026-03-04 04:24 0 0
小新 正九品 (县丞) 楼主
2026-03-04 04:24
第1楼

AI摘要:位于浙江大学玉泉校区的浙大热能工程研究所,是一幢古朴的砖红色小楼,掩映在梧桐树荫里。 浙江大学能源工程学院教授薄拯说,岑老师的课从来不受学科边界的限制。 浙江大学能源工程学院教授王树荣说,岑老师甘愿为年轻人铺路。


位于浙江大学玉泉校区的浙大热能工程研究所,是一幢古朴的砖红色小楼,掩映在梧桐树荫里。

常有一位身形瘦小、衣着普通、拄着拐杖的老者,缓步从小楼里走出。许多路过的人都不曾想到,这位看似平凡的老人竟是我国著名的能源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岑可法,和楼前露天“车间”里堆着的那一包包煤炭一样——不起眼,却蕴藏巨大能量。

岑可法今年91岁了。从煤炭清洁燃烧到污染物超低排放,再到太阳能、生物质能等新能源的探索,他倾注一生于能源的高效利用与深度开发事业。其开创的煤油浆到水煤浆技术的新路,破解了一个时代能源供应的困境。

他就像一块煤,把自己投入炉膛,燃烧了大半生,让中国这个产煤大国,把煤用好、用透、用干净。

打破“水火不容”定式

岑可法成长于国家百废待兴的年代。新中国成立初期,发展经济成为最迫切的任务,而工业是经济的支柱。

“那时候我只知道工厂要开起来,马达先要转起来,而能源动力就是负责让马达转起来的。”这份朴素的认知,成为他一生的科研初心。

20世纪50年代末,岑可法赴苏联攻读研究生。临行前,指导教师问大家志愿,很多同学选了“航空发动机”“火箭”等尖端技术,而岑可法选择的却是“用煤的燃烧发电技术”。

有人不解:煤炭,又脏又普通,有什么好研究的?

岑可法想起大学老师的课:“刚解放的时候,中国最大的一台发电机组也才6000千瓦的功率,而苏联已是几万、几十万千瓦的水平。差距显而易见。一定要想办法把电厂做大。”

“总不能我们每个人都去造火箭、飞机吧。”他说,煤关系着国计民生,这件事总得有人做。

留苏四年后,岑可法回到浙江大学任教。从此,他与新中国最基础、也最艰难的能源命题绑在一起。

煤是复杂的。不同的温度、压力下,它呈现各种各样的结构;煤的品种不一样,燃烧的方式就天差地别。岑可法常常拿着手电筒,趴在炉口观察,从煤粉颗粒大小看出含碳量高低,从火焰颜色和跳动判断燃烧是否充分。

20世纪70年代,国内很多电厂从烧煤改成烧油。可没过多久,全球石油供应紧张,成本暴涨。但如果改回烧煤设备,时间又等不起。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岑可法提出一个大胆想法:用水煤浆代替油——把煤磨成细粉,和水混合,像油一样烧。

消息传开,质疑四起:水火不容,煤加了水还怎么燃烧得起来?

水煤浆就是用煤跟水变成浆状,再加入添加剂使其不沉淀。水是灭火的,煤里掺水去燃烧,听起来确实异想天开。但有时,创新最大的阻碍,就是思维中的条条框框。

那时,浙大热能教研室有一个直径2米、长6米的油煤浆燃烧试验台,岑可法经常成日成夜围着炉子做试验,还领着团队前往鞍钢工厂实地测试。

为获得一手数据,科研人员必须在实验结束后亲自钻进高温炉里。岑可法还清晰地记得在炉膛里的感觉:“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煤烟和灰尘,温度依旧很高,呛得人喘不过气,还能闻到一股灼热的焦糊味。”

穿着厚重石棉隔热服爬进炉子,出来都灰头土脸。“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岑可法笑着回忆,当时发给大家的工作服有白大褂、蓝大褂,可做水煤浆试验时,没人舍得穿白大褂。

“炉子出了问题,你要比工人先爬进去,不然工人不知道爬进去干什么。做工程都会遇到这个问题,炼钢铁的、建铁路挖隧道的,不是也很艰苦吗?”

脏,他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因此,团队里流传着一句话:“别说怕不怕脏的事,爬炉子的科学家必须脏!”

岑可法用最通俗的话解释水煤浆的难点:“平时我们喝的自来水,是容易流动的稀流体,加了煤粉之后就变成黏稠流体,煤越多、浓度越高就越黏稠。浓度低的时候还好,一旦超过20%,就能牢牢裹住煤粉。”充分认识这些物理特性后,他想出了破解之道:用添加剂让煤粉越多越好,浓度越大越好,这样更利于燃烧。而水只做一个流体,带煤粉走。

1982年,无数次实验过后,团队成功用煤、水和少量添加剂,混合成可以发电的水煤浆。

与用油发电相比,水煤浆发电费用要省一半以上,并且对环境的污染更小。如今,这项技术已广泛应用于发电厂、工业锅炉,并在广东建成了国际上最大的水煤浆发电厂。

那座高高的燃烧试验台,今天仍伫立在浙大热能所。91岁的岑可法已经吃不消爬炉子了。但他仍然常常一路经过熟悉的实验室,看过那些依旧在运转的实验设备,慢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满满当当的书籍,还放着十几副眼镜和一把大大的放大镜。

他的眼睛只有微弱的视力。1983年,由他牵头的洗选煤泥流化床燃烧技术项目迎来验收。当时,在转道前往四川验收现场的公交车上,突然一个急刹车,吊环重重地撞在他的左眼。

“当时就觉得眼睛看不清了。”岑可法回忆,为了不耽误验收,不耽误团队多年的心血,他没顾上治疗。后来再去医院,医生告诉他:眼球黄斑出血,受伤后没及时处理,视力已经无法复原,左眼视力只有常人的五分之一,只能看到平面。

热能所没有电梯,每次上下楼梯,岑可法都要紧紧扶着扶手,一节一节慢慢踏下。他边走,边笑着和记者聊起这段经历,“虽然我眼睛出问题了,但我们拿到了大项目,还顺利推进了研究。”

选择做一个助手

走进浙大热能工程研究所,迎面看到“求是、团结、创新”六个大字。“求是创新”是浙江大学的校训,中间的“团结”两字,是岑可法自己加上的。

他常告诉学生,“只有团结,才能做好学科。既要能当主角,也要有当配角的胸怀。”这句话,他躬行了一辈子。

岑可法到浙大报到后不久,时任校长陈伟达找到他,问他是想开始独立做研究,还是先给热能教研组的陈运铣老先生当助手,共同推动学科发展。

“给陈运铣先生做助手!”岑可法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这一做,就是21年。其间,他没有担任任何行政职务,过了16年才被评为副教授,又过5年才成为教授。这样的成长速度,放在今天看是很慢的。

岑可法从来都没有着急。他用一贯平和的语气解释:“能源是个很广泛的学科,要学得扎实、慢一点没关系。”

那些年,岑可法一边跟着陈运铣做研究,一边给学生上课。他想给学生传授更多更深的知识,他的课总是拖堂。每次下课铃响,他都摆摆手:“再多跟你们讲十分钟。吃饭肯定会晚,不能着急。”

浙江大学能源工程学院教授薄拯说,岑老师的课从来不受学科边界的限制。“他说,能源的问题连着环境的问题,连着物理的、化学的基础问题。需要用什么就学什么,不能把自己框在一个领域里。”

薄拯如今主要从事的储能研究,也涉及电化学、材料、化工等多个学科。“岑老师教会我们,能写进教材的知识是经典的,但也往往是陈旧的。真正的创新,恰恰发生在学科的交叉地带。”

1989年,岑可法牵头创建了浙江大学热能工程研究所。从那时起,他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培养年轻人上。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岑可法就很少成为第一获奖人。其实获奖项目他都参与,不少项目他还是负责人,可他总把自己的名字往后放。

“当年选择做助手,是因为建设团队的需要。现在又选择做助手,是因为假如所有项目都是我牵头的,那年轻人就上不去了。”他说。

浙大热能所研究员施正伦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岑可法的场景。那是他去所里报到的第一天,走在通向燃烧教研室的小路上,迎面遇到一个人:瘦瘦小小,身穿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脚上穿着劳保皮鞋。

“这里怎么会有工人呢?”他有些不解。直到敲开办公室的门,施正伦才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岑院士。

浙江大学能源工程学院教授王树荣说,岑老师甘愿为年轻人铺路。曾经,王树荣获教育部自然科学奖一等奖时,岑可法主动要求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后一位,让王树荣的名字挂在第一位。

浙江大学能源工程学院教授倪明江是岑可法的第一个博士生。当年出国名额有限,岑可法亲自跑到北京,为还在读研的倪明江争取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的机会。

在团队的培养下,热能所从一个教研组发展成为国家重点实验室,走出了2位院士、30多位国家级人才,形成了一支实力雄厚的科研团队,被业内称为“浙大热能铁军”。

岑可法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科研和教学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他对物质生活没有太多追求。75岁生日那天,他把多年省吃俭用积攒的350万元全部捐献设立奖学金,这是当时浙大历史上,在校教职工捐赠数额最大的一笔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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